唇尖风影

待齐雪垂眸瞥了眼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米白真丝熨帖着锁骨，掩去方才的慵懒不羁，只剩几分表面的被缚乖顺。

“哥哥倒是闲得慌，”他舌尖抵着内侧牙根，星眸冷亮锁死顾穆铭，“管天管地，还管我领口？”

顾穆铭直起身，指腹摩挲了下自己挺括的衬衫领口，漫不经心的轻慢里，仿佛方才俯身替他扣领口的近乎侵略的靠近，不过是随手为之。

“总不能让齐少爷穿着睡衣，还敞着领口，就这样在自己房里与人针锋相对——若是传扬出去，倒显得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懂礼数了。”他眸色深邃，笑纹浅淡，眼底却凝着冷锐。

“礼数？”齐雪低嗤，松开交缠的十指，反手抱胸时，小臂故意顺着对方的胸侧轻擦而过——两人本就离得极近，那点触意猝不及防落得真切，他却浑不在意地往后微仰，后背死死贴实冰凉的门板，借着那股冷意压下心头翻涌的烦乱，“哥哥你什么时候竟讲起礼数了？小学同桌时，我正跟后桌说话，你偏莫名一脚蹬开我的凳子，那会儿怎么不见你讲过半分礼数？”

顾穆铭眸色一沉，笑意淡去，后退半步拉开一丝距离，窒息感稍缓，掌控力却仍像网缠着两人。他双手插兜，背著光成了冷硬剪影，声音平沉：“小时候的事，你不是早忘了？”

齐雪指尖猛地蜷紧，后脊窜过一阵熟悉的麻意——那些他当着顾穆铭的面，亲口说“早忘干净”的话，此刻全翻涌上来。

靠！这狗东西！

他本想拿旧事当刃反击，竟反倒被扼住把柄。

睨着顾穆铭，他下颌线绷得发紧，扯出一抹冷硬的笑，半点不肯服软：“记着又怎样？不过鸡毛蒜皮，也就你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攥着当宝贝。”

“鸡毛蒜皮？”顾穆铭唇笑眼冷，往前倾身，两人再度贴近，“你记了这么多年的事，就只是鸡毛蒜皮？”

齐雪嗤笑一声，懒得再演假意逢迎的戏，也懒得理心头翻涌的杂念——不过半小时，伪装被戳破，心思被看透，这自欺欺人的周旋，他受够了。

虽这般仓促破功，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先前的顺这无常的势，本就是权衡的权宜之计，像绷在弦上的箭，看着稳，实则早蓄满了反冲的力道。

但这，不代表他输了。

他一抬手松了抱胸的姿势，指尖轻挑地勾住顾穆铭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得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缠搅在一起，灼得人眼尾发颤。

“不然呢？难不成要我说，记着是因为念着？”他话里满是挑衅，“顾穆铭，你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语落之际，顾穆铭顺势偏头，唇瓣擦过他的唇角，轻得像缕转瞬即逝的风，淡得让齐雪第一反应就是——错觉吧？

还没等他蹙眉厘清那丝莫名的滞涩，顾穆铭已凑到他耳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低哑的声线轻描淡写落下来：“电话响了。”

齐雪猛地回神，循声瞥去，床上的手机正歪在被子上嗡嗡震着。他反手一把推开顾穆铭，眉峰拧成疙瘩：“你故意的。”跟唇角沾了什么腌臜东西似的，他抬手嫌恶地狠蹭了两下唇角，指腹擦过那处微凉的触感，看顾穆铭的眼神瞬间凝着刺。

顾穆铭微晃了下，没退远，姿态闲散，垂眸睇着他，眼底藏着玩味。指尖慢悠悠从裤兜滑出，指腹虚虚抵了下自己方才擦过他唇角的位置，眉梢微挑。

“故意什么？”他顺着齐雪的视线瞥了眼震个不停的手机，又落回他紧绷的脸，“总不能让齐少爷的电话响到断，耽误了正事。还是说——”他顿了顿，往前又凑了半寸，“被碰了一下，就让你乱了方寸？”

齐雪齿尖刚咬着字要开口，顾穆铭便截了话头，指尖仍虚抵唇角，慢条斯理道：“齐少爷，你也不小了，没跟人接过吻吗？不过唇角轻轻一擦，没半分主动心意，也没片刻实打实的触碰，算什么？倒把你慌得跟被夺了初吻似的。”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却像根冷刺扎进齐雪绷紧的神经，致使他左眼皮骤跳，指尖猛地攥紧。

他连自己慌没慌都顾不上！

齐雪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慌乱， 不过滞了三秒，便转瞬冷静下来。扬手拍开顾穆铭那根碍眼的手指，力道不重，反倒让对方挑了挑眉。

“谁慌了？”他戾冷勾唇，“顾穆铭，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无意擦碰，跟路上撞着人胳膊有什么区别？倒是你，故意凑过来，难不成是想拿这点小动作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顾穆铭低笑，手顺势揣回裤兜，舌尖轻舔了下唇角，“齐少爷这话说的，若是真要占，岂会只碰一下唇角？何况——”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齐雪紧抿的唇，又落回他眼底，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方才是谁先勾着我衣领，把人拽过来的？怎么，只许你撩，不许我碰？”

齐雪瞳孔骤缩，眼底惊色一瞬即逝，立马凝满冰碴子，戾气直透眉眼。

伸手攥顾穆铭衣领的动作落了空——对方微侧身，轻飘飘避过，他指尖悬在半空，喉间扯出声冷嗤，没半分掩饰的恼戾。

“躲？”他抬眼逼视，往前半步压近，周身气压骤沉，“碰人的时候怎么不躲？拿点小动作攀扯，顾穆铭，你也就这点能耐。”

指尖曲起，指节抵着对方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眉峰挑得凌厉，眼底翻涌着难测的阴翳：“别跟我提撩，你还不够格。再敢动手动脚，我不介意让你记个教训。”

字字冷硬，没半分被戳破的窘迫，只剩被冒犯后的狠戾，偏眉眼间阴晴难测，谁也摸不透他下一秒是动口还是直接动手。

然而，齐雪戾气正盛，连呼吸都带着冷硬的锐度，顾穆铭却没接他的狠劲，双手依旧闲散插在裤兜里，似是被他这副炸毛的模样勾出了几分过往的意趣，眼底凝着一抹极淡的、刻意的顽劣，忽然偏过脸，单手从裤兜轻抬，虚虚挡在太阳穴旁，指尖微松堪堪遮了半只眼——明明是立在空处的姿态，愣揉出几分儿时课桌前的模样，佯装漫不经心瞥向房间角落，余光却一飘一收，次次都擦着齐雪的视线撞过去。

像当年他故意扯烂齐雪的画纸、一脚把他的凳子蹬远，被怒目瞪视时，就摆这副赖皮样子，面上装得事不关己，眼角余光偏这般一飘一收，故意勾着对方的火气，恶劣又直白地等看他炸毛，半分掩饰都没有。

齐雪后脊再次窜过一阵熟悉的麻意，抵在对方胸口的指节猛地收紧——这狗东西，都过了这么多年，竟还拿这幼稚招数气他！

眼底阴翳瞬间翻涌得更烈，他咬着后槽牙：“顾穆铭，你特么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