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的广藿香

两人刚在卡座落座，侍应生就踩着轻快的步子迎上来，银质托盘上搁着一瓶冰得恰到好处的威士忌，两只雕花玻璃杯擦得锃亮。

“齐少爷，贺二少，还是老样子？”侍应生熟稔地笑，显然对这两位常客的喜好烂熟于心。

齐雪没应声，只懒懒抬了抬下巴。侍应生会意，手脚麻利地开了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注入杯中，冰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杯口很快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贺岁风从钱夹里抽出小费递过去，低声嘱咐：“不用一直候着，有需要再叫你。”

侍应生应了声“好嘞”，便识趣地退开了。

也正是这两杯酒刚斟满的当口，邻桌两个花衬衫男人凑在一块儿，摇着骰子的叮当声里，闲言碎语不高不低，偏偏字字清晰地飘过来。

“瞧见没？那头白头发的，齐少爷。”

“废话，这地界儿谁不认识他？齐家老爷子宠上天呐，高中毕业就撂挑子不念书了，天天泡在各种局子里混日子，家底厚得够他造一辈子嘞。”

“今日他生辰吧？年年搁这过，身边就只跟着贺家那小子。”

“嗐，他那性子谁摸得透？听说对姑娘半点兴趣没有，他俩这关系……”

这话还没唠完，贺岁风端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去。那目光不算重，却冷冽得带着几分压迫感，让两个男人瞬间噤声，讪讪地转了话头。

“啊——你家好大儿今年高考状元啊。”

“嗯嗯！恭喜恭喜……”

齐雪指尖捻着杯壁的水珠，扯了扯嘴角，笑意只浮在表面，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他仰头饮尽半杯酒，喉结滚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烈酒入喉，竟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贺岁风眼尾微扬，伸手就要夺他的酒杯，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嗔怪：“刚进门就猛灌，真当自己是酒坛子？”

齐雪却挑眉睨他一眼，手腕一翻轻巧躲开，紧接着将杯里剩酒一饮而尽。

贺岁风：“……”

他盯着齐雪喉结滚动的弧度，眉头瞬间皱紧，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子。

待齐雪把空杯往桌上一墩，脆响惊得邻桌纷纷侧目。他浑不在意，歪头看向贺岁风，眼尾的红意被酒吧的霓虹浸得愈发秾艳，像淬了烈酒的朱砂痣。

“皱什么眉？”他抬手，指尖精准戳上贺岁风紧锁的眉心，力道带着几分没轻没重的胡闹，“今儿我是寿星，喝点酒怎么了？”

下一秒，贺岁风抬手攥住他作乱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直透肌肤，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力道。他没说话，只垂眸看着齐雪，眼底的戏谑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辨不清情绪的暗涌，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齐雪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卸了力往对方身上靠，下巴抵着肩窝，声线闷软，带着酒意的含糊：“岁风啊，岁风。”

贺岁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齐雪看着张扬跳脱，实则最会把心事藏在酒里，今儿是他生辰，能让他这般迫不及待借酒浇愁的，怕是又被什么糟心事缠上了。

颈侧的皮肤被他温热的呼吸熨得发痒，贺岁风攥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像是安抚。

酒吧里的鼓点震得人心尖发颤，霓虹光影在齐雪雪白的发顶流转，像落了满地碎星。怀中人又低低唤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岁风……”

“知道了。”贺岁风抬手，指尖轻柔拂过他发顶那撮桀骜不驯的白毛，嗓音低沉，无奈更藏着纵容，“寿星最大。”

齐雪没吭声，只把脸往他肩窝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贺岁风心口一窒。少年发间淡淡的广藿香混着清冽的酒气，酿成一种让人沉陷、戒不掉的味道。

冰桶里的冰块撞出清脆的响，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晃出潋滟的光。邻桌的骰子声和哄笑，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进不了两人相拥的方寸之地。

贺岁风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去年今日也是这个卡座，齐雪抱着酒瓶笑眼弯弯，凑在他耳边说要跟他混一辈子。那时少年眼底的光，亮得能盛下整片星空，哪有如今半分化不开的沉郁。

“到底怎么了？”贺岁风的声音又低了些，裹着几分温柔的哄劝，落在他耳畔，“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