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十五年倏忽而过。
高楼刺破云层,街头巷尾遍是科技印记,时代翻涌着往前跑。
二十岁生辰这天,恰逢暮色四合,齐雪便熟门熟路拐进窄巷。尽头的“鑫海”酒吧霓虹闪烁,晚风卷着喧嚣热意扑面而来——归属于发小贺岁风他叔叔名下的老店,也是齐雪自初中起就常来的老地方。
今晚没约旁人,生辰宴,向来只有贺岁风一个。
路灯下,贺岁风倚墙而立。见了来人,他眉眼一弯,扬手招呼,戏谑的话飘过来:“哟?齐大公子,一周不见就白了头?刚二十就熬成老头了?”
贺岁风刚过二十,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俊朗,是带着骄阳气的成熟英气。一身热烈的红衬白裤穿在身上,艳而不俗,灯光落肩时,鲜活得晃眼。
齐雪则是另一番光景。
炭灰色廓形西装松垮罩身,肩线留有余量,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腕骨,白衬衫下摆半塞裤腰,一身疏离随性。
他五官精致,最惹眼的是那头雪白的发,衬得他清冷孤绝,偏又和纨绔做派奇异地融在一起。
齐雪双手插兜,步子闲散地走近,冲贺岁风勾了勾唇角。到了跟前,他踮起脚尖,肩膀往对方身上一靠,下颌轻抬,堪堪够到贺岁风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轻佻,一字一句钻进去:“难道……不好看吗?”
酒香先一步钻进贺岁风的鼻腔。
像雪夜松枝遇火,“噼啪”作响时,树脂的甘苦丝丝缕缕漫出来,清冽里裹着灼人的热。
贺岁风垂眸,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角,没接头发的话茬,皱起眉:“你喝酒了?”
还没进门就一身酒气,就这么急着把自己灌醉?贺岁风这么想。
齐雪挑眉,退身半寸,语气桀骜:“废话,老子就是来喝酒的。今儿我生辰,你管得着?”
贺岁风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无言。
他与齐雪相识数载,清楚对方的性子。乖戾难测,行事没章法,兴致上头时,说话做事全凭心意,半分顾忌都没有。明明是众人眼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偏生一副清冷孤绝的皮囊;明明流连花丛,却从不让人近身。旁人只当他是张扬的野草,只有贺岁风知道,那层带刺的壳底下,藏着多少不愿示人的别扭与柔软。
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破碎笑意,贺岁风暗叹——
看来,他今儿的“心情”,好得很。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齐雪先败下阵来。他抽出手搭在贺岁风肩上,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仰头看人,尾音勾着点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嗯?”
贺岁风低笑一声,目光顺着那截白皙脖颈滑了一圈,又落回他眼底。他抬手,指尖温热,轻轻蹭了蹭齐雪的发顶,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看你啊,看我家小朋友这么多年,还是得仰着头跟我说话。”
两人站在一处,身高差格外扎眼。
初中那会儿,齐雪就揪着贺岁风的校服后领,满脸纳闷追问:“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蹿得这么快?”
彼时贺岁风正啃着课间买的面包,面包屑沾了唇角,含混不清回:“就……喜欢吃面。”
这话齐雪竟当了真。
打那之后,他三餐顿顿不离面,清汤面、牛肉面、番茄面、杂酱面换着花样来,还天天拽着贺岁风蹲校门口的面馆,非要扒出对方“长高的秘诀”。
可面吃了一箩筐,他的身高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年他一米七五,贺岁风一米八;如今他依旧踩着一米七五的线,身旁那人却已经挺拔地蹿到了一米九。
齐雪忍不住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对方衣料的触感,语气里带了点恼羞成怒:“早知道那法子没用,老子当初才不会傻兮兮地陪你吃那么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