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喧嚣被耳机里的旋律隔在三尺之外，我闭着眼睛躺在树下，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落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风掠过树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气，耳机里的鼓点轻轻敲着耳膜
苏新皓抱着篮球从跑道那边过来，远远就瞧见树下躺着的身影
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指尖还无意识地拍着球，篮球触地的声响也跟着放轻了几分
目光扫过我旁边空落落的位置，他把刚从小卖部买的葡萄味汽水放了上去，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风把耳机线吹得晃了晃，他瞧见我的耳机滑落了半边，阳光正落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弯下腰，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替我把耳机轻轻扶正，又顺手理了理我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我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时，视线里撞进一片覆下来的阴影
他垂着眼看我，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碎金似的光斑落在他的肩上
他轻轻点了点身旁那罐还凝着水珠的葡萄汽水
苏新皓冰的
他又抬手，指尖悬在我耳机的音量键上方，却没真的碰下去
苏新皓音乐开太大声，伤耳朵的
我指尖勾着耳机线，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微微仰头，刚好和他蹲着的视线齐平
任月你不怕我？
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草屑，眉峰轻轻挑了一下
苏新皓怕你什么
说着，他从书包侧兜又摸出一瓶葡萄汽水，指尖抵着拉环轻轻一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苏新皓又不会吃人
任月你和我接触，不怕他们说你？
他侧身往我旁边的草地上一坐，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捏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
苏新皓他们是谁？
他偏过头看我，眉梢扬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苏新皓我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我垂眸拿起地上那罐冰凉的汽水，拉环弹开的轻响被风揉碎在树叶的沙沙声里，仰头灌下一口，气泡刺得舌尖发麻
任月我的名声
任月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坏
我侧过头看他，他正望着叶隙间漏下的碎金般的阳光，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柔和
好像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苏新皓我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易拉罐壁上的水珠
他侧过头看我，眼尾的碎光晃得人心跳漏了半拍
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低低笑出声
任月你骗人
全校谁不知道苏新皓啊，篮球场上的焦点，荣誉单上的常客，多少人悄悄把他写在日记本里
他倒好，说自己名声差
他被汽水呛得猛地咳嗽两声，指尖攥着瓶身，喉结跟着上下滚动
缓过气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眸看我时，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
苏新皓你调查我？
风掠过树梢，把他的声音吹得轻轻的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汽水，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淡了些，却字字清晰
苏新皓那更该知道…
苏新皓我不在乎那些
我指尖转着空了大半的易拉罐，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任月昨天还差点把我送进局子，今天又刻意凑过来
任月说吧，到底什么目的？
远处的哨声和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衬得树荫下的空气，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滞
他手腕轻轻一扬，空易拉罐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新皓不是刻意
他弯腰从书包夹层里翻出一张公告
展开时，上面的“校庆音乐社招募”几个字格外显眼
苏新皓下个月校庆，音乐社缺个键盘手
我垂眸扫了眼那张皱巴巴的公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任月没兴趣
我径直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沾着的草屑，没再看他一眼，抬脚就往树荫外走
他望着我的背影，忽然抬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地落进风里
苏新皓听说你在之前的学校拿过钢琴比赛金奖！
我的脚步猝不及防地顿住，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攥着耳机线的指尖骤然收紧
我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将那句带着几分沙哑的话丢在风里
任月我讨厌钢琴
苏新皓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直到它彻底融进操场的人声鼎沸里，才缓缓垂下眼
指尖捻着那张皱巴巴的公告，他低头仔仔细细地把纸边抚平，折了一道又一道
直到叠成掌心大小的方块，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内侧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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