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梧将龙元珠的金光,注入到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嗡——”
信封突然发出了一阵淡淡的光芒。光芒里,缓缓飘出了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纸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正是林晚星的笔迹。
那是一首诗。
“梧桐树下初相遇,
秦淮河边共听雨。
君若归期未有期,
我便等你一百年。”
诗句的末尾,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还有一棵小小的梧桐树。
就在这时,当铺外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雾气里,缓缓走出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俊朗,眼神坚毅。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肩上扛着军衔,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他朝着林晚星,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很轻。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是江南的春水,落在了林晚星的身上。
“晚星。”
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拂过湖面。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她看着那个穿着军装的男子,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愣住了。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嘉树……”
过了许久,林晚星才哽咽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沈嘉树停下脚步,站在雾气里,朝着林晚星,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晚星,我回来了。”
“我来娶你了。”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朝着沈嘉树,飞奔而去。她穿过了金色的屏障,穿过了翻涌的雾气,扑进了沈嘉树的怀里。
沈嘉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像是她等了一百年的归宿。
“我来晚了。”沈嘉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不晚。”林晚星摇着头,泪水打湿了他的军装,“一点也不晚。”
白梧站在柜台后,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知道,沈嘉树不是真的回来了。他是林晚星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幻影。是她等了一百年的,一个梦。
可这个梦,足够了。
足够让她放下执念,安心往生。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沈嘉树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嘉树,我给你念首诗吧。”
“好。”沈嘉树点了点头。
林晚星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念了起来。
“梧桐树下初相遇,
秦淮河边共听雨。
君若归期未有期,
我便等你一百年。”
“现在,你回来了。”
“我不等了。”
林晚星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民国时期的白月光,照亮了整个当铺。
沈嘉树看着她,笑容依旧温柔。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晚星,我们一起走。”
“好。”
林晚星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他们化作了两道柔和的白光,朝着当铺外的天际飞去。白光里,似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像是江南的春水,漾开了层层涟漪。
当铺里的寒气,瞬间消散。龙元珠的金光,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白梧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牛皮纸信封,拿起笔,蘸了蘸墨,在账本上写下:林晚星,执念为爱,已圆满,往生。
落笔的那一刻,青铜铃铛,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铃声清脆,悠扬,像是一首百年的情歌,在当铺的梁间,久久回荡。
白梧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当铺,看着门外翻涌的雾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渡化阿生,是放下牵挂;渡化陈婆婆,是放下悔恨;渡化婉娘,是放下仇恨;渡化林晚星,是放下等待。
原来,这世间的执念,千变万化,却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白梧放下笔,走到当铺的门口。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玄府后院的梧桐。月光洒落,青石板上的水痕,已经干涸。
她看着手中的龙元珠,看着账本上的四行字迹,突然感觉到,体内的凤凰灵力,又强大了几分。那灵力,不再是冰冷的力量,而是带着一丝人间的温度。
渡人,亦是渡己。
婆婆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白梧转过身,看着当铺里的一切,看着那块“渡厄当铺”的牌匾,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的阴魂,带着他们的执念,走进这间当铺。
而她,会一直守在这里。
守着玄府,守着当铺,守着婆婆的遗志。
渡人,亦渡己。
就在这时——
玄府的正屋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很熟悉。
是墨玉棺的震动。
白梧的心,猛地一跳。
她朝着当铺外,飞奔而去。
她知道,是云渊。
云渊,醒了。
凌晨两点的月光,洒在玄府的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梧桐枝桠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摇晃着。
渡厄当铺的青铜铃铛,还在响着。
那铃声,清脆而悠扬,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