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屋子里,油灯昏黄,照着几个老人的脸。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平时不怎么出门,今天却聚到了一起。
老村长坐在上首,手里握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低着头,不说话。
“村长,你就这样让昊儿往那林子里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忍不住开口,“那地方……那地方可不能随便进啊!”
老村长依旧低着头,没应声。另一个老妇人也跟着道:“是啊,昊儿还年轻,不知道那林子的厉害,咱们这些老的,难道也不知道吗?得拦住他啊!”
“拦?”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削老汉哼了一声,“你拦得住?昊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那头发花白的老汉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由着他啊,那林子里……那东西……”
“慎言!”老村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别乱说!”
那老汉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下去,屋子里又安静了,只听到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妇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村长,那林子里……到底有什么?咱们村的人守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现在昊儿……是不是该告诉他了?”
老村长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道:“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老村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因为说了,那东西就会醒。”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那瘦削老汉的声音有些发颤:“醒?那东西……还睡着?”
老村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他才道:“也不算睡着,就是不闹了,这么多年,它都没闹过,咱们村能平平安安到现在,就是因为没人去招惹它。”
“那昊儿……”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担忧。
“昊儿不一样。”老村长打断她,“他命硬,从小我就知道,那东西……未必敢动他。”
“可那丫头呢?”那头发花白的老汉忽然道,“昊儿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她可天天往那林子边跑,万一那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老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丫头……也不是普通人,你们没看出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那老妇人想了想,说:“那姑娘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气质也不像咱下界的人,昊儿说她是他的道侣,从哪来的也没细说。”
“她的来历,估计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老村长缓缓道,“她身上有股气,不是咱这界的,那东西……未必敢惹她。”
屋子里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那瘦削老汉才开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老村长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等又能怎样?咱们这些老骨头,连那林子的边都不敢靠近 去了也是添乱。”
众人沉默了,是啊,他们这些老骨头,能做什么呢?连那林子的边都不敢靠近,连那东西的名字都不敢提。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着,只有祈祷。
“村长…”那老妇人忽然说,“你说,那东西……会不会跟昊儿有关?”
老村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也是瞎猜”老妇人顿了顿,“昊儿是从咱石村出去的,那东西在咱村后的林子里,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偏昊儿一回来,那东西就有动静了,会不会……是冲着昊儿来的?”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村长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不管是不是冲着昊儿来的,咱都不能让那东西伤了昊儿。”
“可咱们能做什么?”
老村长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什么也做不了。但咱们可以守,守在村里,守在村口,守在昊儿身后,那东西要是真敢出来,咱这些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得给它挡一挡。”
众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各种情绪。
他们是老了,不中用了,连那林子的边都不敢靠近,但那是昊儿,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是石村的骄傲,是他们的“小石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那东西伤了他。
“行。”那头发花白的老汉第一个开口,“我听村长的。”
“我也听。”
“我也是。”
众人纷纷应和。老村长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别让昊儿看出什么。”
众人站起身,一个个走出屋子,夜色中,他们的背影佝偻而蹒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老村长最后一个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看着村后那片幽暗的山林,月光下,那片林子静静矗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动昊儿…”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片林子说,“别动他。”
夜风吹过,吹动他花白的头发,没有人回答,只有虫鸣声声。
远处,石昊的小屋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老村长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灯熄了,石村又沉入了寂静。
只有那片林子,还在月光下安静得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