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推开小屋的木门时,动作放得很轻很轻,那扇老旧的木门在他手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门轴惯常的吱呀声都被他小心地消弭在掌心。
屋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白鹤眠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月下潮水缓缓涨落,安详得让人不忍惊动。
打神石飘在床边,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一盏悬在半空的孤灯,看到石昊回来,它明显松了口气,身上的光芒都跟着亮了几分,连声音里都带着急切:“怎么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昊没有回答。3
问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不是人
他只是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宁静。
月光落在白鹤眠的脸上,那张脸恬静安然,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睡得很沉,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石昊低头看了她很久,目光很沉,里面装着太多东西,有方才那片幽暗林子带来的隐隐不安,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温柔。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都被无声地压进眼底,化作一个安静到近乎虔诚的注视。
他在她身边轻轻躺下,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慢慢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暖,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柔软地贴着他的胸膛,像是一件终于归位的东西,妥帖地嵌进他怀抱的那个缺口里。
白鹤眠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那声音含糊不清,听不出说了什么,但尾调微微上扬,像是在确定什么,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那个熟悉的气息里靠了靠,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腰。
石昊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郑重。
“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和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睡吧。”
他不知道那片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那张脸,那些树纹,那双什么都倒映不出的眼睛,它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认识岁岁?它又为什么一直看着白鹤眠?那些树根底下埋着的东西,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腐朽气息,都像是某种古老的征兆,预示着什么正在靠近。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塞在他的脑子里,纠缠不休,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它伤害她。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决心。
从她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起,这个承诺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石昊护着的人,天不能收,地不能埋,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更不能碰。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已经开始泛出一线极浅的灰白。
远处的山林树冠连绵成一片墨色的海,像是深沉的大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秘密都咽进了腹中。
风停树静,万籁俱寂,仿佛今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石昊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那些尚未揭开的谜底,都在那片幽暗的林子里等待着,像一双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
而怀里这个人,这个在睡梦中喊着他名字的姑娘,是他所有战斗的全部理由。
白鹤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石昊听清了,她说的是他的名字,像是一个人的灵魂在无意识中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靠近。
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天光渐亮,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棂,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将月光留下的银霜染成了淡金的暖色。
石村的某个角落里,公鸡发出一声悠长的啼鸣,惊起枝头的鸟雀,惊落叶尖的露水,也将这一夜的沉寂与不安彻底翻过。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