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等他回答,他太清楚了,这个人从来就不会回答这种话。
他只是把该说的说了,剩下的他管不了,也没人能管,他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雾气中,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涌动,将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吞没,先是肩膀,然后是下颌,然后是侧脸的轮廓。最后,连那一点灰白色的发梢都看不见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雾气从他身上流过,从他身侧绕过,把他裹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这片灰白色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雾流动的声音——如果雾也有声音的话。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睁着,依旧看着白鹤眠离去的方向。
“重华……”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得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件易碎的、需要小心捧着的东西。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呼唤,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它存在过,确认它还在,确认它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一个很好的人握着,晒着很好的太阳,过着很好的日子。
“重华……”
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呼唤一个再也回不来的老友。
然后,他终于闭上了眼。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连带着那双眼睛里所有涌动的东西,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等不到的人,一起合在了眼帘之后。
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涌来,彻底将他吞没,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重归于寂,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从来没有人说过话,从来没有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坐在雾中,等过什么人。
只有风穿过雾气的时候,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雾在替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慢慢地、慢慢地,散在这片灰白色的天地之间。
而另一个人离开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走出那片灰白世界后,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走了几步,一道白影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来,落在他肩头。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貂,体型不大,尾巴蓬松,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此刻正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白貂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慵懒和不耐烦。
“嗯…”那人应了一声,继续走。
白貂甩了甩尾巴:“他还那样?”
“嗯,还那样。”
白貂沉默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真是头倔驴,都把自己搞成那样了,还死撑着。”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白貂趴在他肩头,眯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开口:“你告诉他了吗?命数乱了的事。”
那人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没有…”
“为什么?”
“告诉他有什么用?”那人淡淡道,“他现在那样,连自己都顾不了,还能管什么命数不命数?”
白貂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怎么办。”
白貂翻了个白眼:“不怎么办?你就不怕下次来的不是我们,是……”
“怕。”那人打断它,语气依旧平淡,“但怕也没用。”
白貂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说,你到底在图什么?那小子跟你非亲非故,那柄剑也是他自己折断的,你管这么多干嘛?”
那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看了很久:“不知道…”
他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欠他的吧。”
白貂愣了一下:“欠他?你欠他什么?”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白貂趴在他肩头,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它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管别人的闲事。这次不但管了,还管得这么认真。
“喂,”白貂忽然说,“那个丫头,你注意到了吗?”
“嗯。”
“她身上有界海的气息。”
那人的脚步又顿了一下。“我知道。”
白貂眯起眼:“界海的人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那人说,“但跟我没关系。”
白貂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就嘴硬吧,真跟你没关系,你会去看她?还看了好几次?”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白貂趴在他肩头,笑得浑身发抖,尾巴一甩一甩的。
笑够了,它才收起玩闹的表情,认真道:“不过说真的,命数真的乱了,那个丫头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柄剑也不该还在,还有那个小子……”它顿了顿,“石昊,他的命数也不对,按理说,他早就该……”
“别说了。”那人打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