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石村,炊烟袅袅,晚霞像是打翻的胭脂,染红了半边天。
石昊牵着白鹤眠的手,沿着村间的小路慢慢走回他的小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安宁。
金铃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和远处传来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不知名的乡间小曲,悠然地回荡在暮色里…
白鹤眠忽然停下了脚步,石昊感觉到她的手微微一紧,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她正看着某个方向,不是村口,不是山坡,而是更远处——村后那片幽深的山林。
暮色笼罩下,那片林子显得格外沉静,树影重重叠叠,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她的目光有些空,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岁岁?”石昊轻声唤她。
白鹤眠没有回应,依旧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晚霞的光,也映着某种石昊看不懂的东西,石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她微凉的指尖:“岁岁,怎么了?”
白鹤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收回目光,转头看他,那双眸子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没什么…”她轻声说,“错觉吧。”
石昊看着她,看着她恢复如常的表情,心里那丝不安却没有散去。
他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村后的山林,郁郁葱葱,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而沉默。
他神识悄然扫过,一寸一寸地探入林中,没有妖兽,没有修士,没有阵法的痕迹,只有普通的鸟兽在归巢,只有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如常。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真的没事?”他又问了一遍,目光停在她脸上。
白鹤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却像一盏灯,轻轻点亮了她的眉眼:“真的没事,走吧,我饿了…”
石昊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心里那丝不安被她的话轻轻拨开了,他笑了,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今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烤肉…”白鹤眠说,语气里带了一点认真,“你烤的那种。”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金铃叮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身后那片幽深的山林,在暮色中静静矗立,枝叶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什么都不曾看见。
夜深了。
石村安静下来,像一艘沉入深海的船,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声轻轻拂过屋顶,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白鹤眠躺在石昊身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意识无比清醒。
她想起傍晚那一刻,她感觉到的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处看着她。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滴墨落进清水,在意识里缓缓洇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但她不想让石昊担心,所以她说了“没什么”,说了“错觉”。
但她不想让石昊担心。
她太了解他了,只要她露出一丝异样,他就会整夜不睡,把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原因。
所以她说了“没什么”,说了“错觉”,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没有追问。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石昊的臂弯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气息——阳光、青草、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干净而温暖的味道。
石昊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揽进怀里,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发顶,均匀而沉稳,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白鹤眠闭上眼,不再想那些。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泻在石村的屋顶和巷道上,远处的山林,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缓慢而深沉。
没有人知道,那片林子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石村的方向,那双眼睛很淡,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深潭里倒映的月亮,看得见光,却看不见底。
它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了几片云,久到夜风歇了又起。
然后,它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穿过空无一人的林间,带走了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