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石昊一早就被村里的叔伯们拉去帮忙了，说是后山有几棵老树被前几日的暴雨冲倒了，需要人手去清理。

石昊本想带着白鹤眠一起去，但她还在睡，蜷在被窝里，长发散在枕上，像只慵懒的猫，他不忍心叫醒她，便叮嘱打神石看好她，自己跟着村民们上了山。

白鹤眠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着陌生的屋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石昊小时候住的地方，下界——石村。

打神石飘过来：“大姐头，你醒啦！那小子去后山帮忙了，让你自己玩，别乱跑。”

白鹤眠“哦”了一声，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出了门，石村的早晨很安静，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和炊烟的味道。

几只鸡在路边啄食，一条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她，摇了摇尾巴。

白鹤眠站在石昊家门口，好奇地四处看，昨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阳光正好，整个村子都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

石村不大，依山傍水，房屋错落有致，村口那棵老槐树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白鹤眠，都笑了起来，“小石头的媳妇起床啦！”“姑娘，昨晚睡得好不好？”“饿不饿？婶子家里煮了粥，去喝一碗！”

白鹤眠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有去喝粥，而是沿着村间的小路，慢慢走着。她走到村口的小溪边，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她蹲下来，伸手去拨水，凉凉的，很舒服，几条小鱼被她的动作惊到，嗖地游走了，她看着那些小鱼，嘴角微微弯起。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过溪上的小桥，走过一片菜地，走到村后的山坡上。

山坡上开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洒在绿毯上的碎宝石…

白鹤眠在花丛中蹲下来，看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她没有摘，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她只是看着，感受着，什么都不想。

山坡上有一棵老树，不如后山那棵古树高，但枝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白鹤眠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然后纵身跃了上去，打神石吓了一跳：“大姐头！你干嘛？”

“看风景……”白鹤眠坐在树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金铃叮当作响。

从树上往下看，整个石村尽收眼底。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有人在田间劳作，有人在门前洗衣，有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很普通，很平常，但白鹤眠觉得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打神石，石昊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上爬过吗？”

打神石想了想：“应该爬过吧，那小子小时候皮得很，哪棵树没爬过。”

白鹤眠想象了一下小小的石昊爬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她忽然很想看看他小时候的模样……

远处传来脚步声，白鹤眠转头，看到石昊正从山坡下走上来。

他卷着袖子，衣袍上沾着一些木屑和泥土，额角有汗，显然是干完活就赶过来了。

他看到树上的白鹤眠，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又跑树上去了？”

白鹤眠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亮亮的，“我在等你。”她说，和那天在后山一样。

石昊笑了，纵身跃上树，在她身边坐下，“今天村里婶子做了桂花糕，我带了几个回来，你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白鹤眠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软软的，甜甜的，还有桂花的香气，她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石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就知道你喜欢。”

白鹤眠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石昊靠在她身边的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天际，阳光很好，风很轻，树叶沙沙地响。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可以过一辈子：“岁岁。”

“嗯？”

“你觉得石村怎么样？”

白鹤眠想了想：“很好。”

“哪里好？”

白鹤眠又想了想：“有人说你小时候的事，很好，有人给你留了酒，很好，有人看到你回来就哭了，很好。”她顿了顿，“有人等你回来，很好。”

石昊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岁岁，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戳中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以后常回来好不好…”

白鹤眠点头：“好…”

两人坐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村，看着炊烟袅袅升起，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

下午，石昊带着白鹤眠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他指着村口的老槐树说：“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被村长爷爷揍了一顿。”

指着溪边说：“在这儿抓鱼，掉水里了，回去被大婶骂了半天。”

又指着山坡下的那块空地说：“以前和小伙伴们在这儿打架，打赢了，但鼻青脸肿的……”白鹤眠听着，嘴角弯着，眼睛亮着……

夕阳西下，两人手牵手走回石昊的小屋，身后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前方的路，不长，但两人走得很慢，金铃声在晚风中飘荡，细碎而清脆。

打神石远远地跟着，看着那两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它想，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写的“岁月静好”吧，它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它觉得，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