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书院不远处的后山，有一片古老的林海。

这里灵气浓郁，古木参天，是许多弟子静修的好去处，但对于白鹤眠来说，这里只有一个意义——

树多。

很多很多树。

每一棵都很高，枝干粗壮，很适合趴着睡觉。

此刻，她就趴在其中最高的一棵古树上。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她偶尔晃动的腿，发出细碎的清响。1

石昊今天有事要处理，不能陪她，她就自己溜达到了这里，找了一棵最舒服的树，准备像在界海时那样，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趴着睡觉了。

自从遇到石昊之后，她好像总是窝在他怀里睡。

不过偶尔换换地方，也不错。

她这样想着，打了个小哈欠，正准备闭眼——

一阵风，从林间穿过。

带来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白鹤眠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嗅觉一向很灵——在界海时，她能从无数混杂的法则气息中，分辨出最细微的那一缕。

她闻到了。

那个味道。

和石昊身上带回来的一样的味道。3

但不是从石昊身上传来的。

是从——

她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向林间小径。

那里，有一个人正缓缓走过。

是一个女子。

身着火红色的长裙，如同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起，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鲜活与炽热。

她就那样静静地走着，脚步很慢，似乎在散步，又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白鹤眠看着她。

看着她走过林间小径，看着她偶尔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树梢的某处，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就是她。

那个味道的主人。

白鹤眠眨了眨眼。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闻过这个味道。

从石昊身上。

那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白鹤眠趴在树上，静静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又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她没有出声。

没有追上去。

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树上，将脸埋在手臂间。

阳光依旧温暖。

微风依旧轻柔。

树下的世界，依旧宁静。

但白鹤眠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不太想睡觉了。

火灵儿不知道，自己刚才被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来书院已经好几天了，她知道石昊就在这里。

但她没有去找他。

自从那天在客栈，他说出“我有道侣了”之后，她就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他知道她在这里，偶尔会来看她，带一些她需要的东西，她也只是笑着接下，然后说“谢谢”。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是两个普通的老朋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见他，心里那道伤口就会被撕开一次。

可她又舍不得不见。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听他说几句话，她都觉得……值了。

今天，她一个人来后山走走，想散散心。

这里的风景很好。

树很高，很茂密，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很美。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没有人。

只有一片安静的林海，和那些参天的古树。

她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多心了。

继续向前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某棵最高的古树上，有一双清澈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淡，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道陌生的风景。

又像——

是在确认某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