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身后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露出的沙滩。
石昊牵着白鹤眠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但他知道,只要握着这只微凉柔软的手,无论走多远,他都不会再迷失。
打神石飘在一旁,难得安静地没有聒噪,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石身上的光点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羡慕,还有一丝“终于可以不用被填茅坑了”的庆幸。
走着走着,白鹤眠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石昊立刻警觉起来。
白鹤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黑暗依旧浓稠,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石昊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个方向……消失。
或者说,正在被抹去。
“它要跑了。”白鹤眠轻声说。
石昊眼神一凝。
它。
那个把他们所有人拖进这里、让他经历九十七次轮回、用岁岁的脸威胁他的东西。
“跑?”他冷笑一声,“它还能跑?”
白鹤眠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应什么。
“它害怕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它没见过我这样的,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它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想跑。”
石昊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东西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会互相杀死”。
它以为他们会自相残杀。
它以为它会看到一场它最期待的戏。
但它等到的,是他们在黑暗中找到彼此,手牵着手,一起走向它。
它当然害怕。
“能追上吗?”石昊问。
白鹤眠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追上去之后,它可能会死。”
石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底的冷意,却比这无尽的黑暗还要深。
“那就让它死。”
白鹤眠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那个东西,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无聊的、会用别人脸来骗人的、最后被她杀了一次的玩意儿。
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提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变得不太一样。
像是……燃烧着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握紧了他的手。
“好…”她说,“那我们去追。”
石昊低头看她,眼中的冷意微微融化。
“你不怕?”
白鹤眠摇头。
“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它用你的脸骗我,我不喜欢。”
石昊的心,被这简单直接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向前。
打神石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东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对……”
没人理它。
黑暗中,三道身影,朝着那个正在逃窜的、已经恐惧到颤抖的“东西”,一步步逼近。
黑暗的最深处。
那团模糊的轮廓正在疯狂逃窜。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只记得,那个少女用一柄它从未见过的剑,刺穿了它的“身体”。
它只记得,那个男人和那个少女,在它费尽心机制造的迷宫中,找到了彼此。
它只记得,他们手牵着手,朝它走来。
然后,它就开始害怕了。
它活了多久?它不知道。但它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它拼命逃窜,想要找到一个新的藏身之处,想要躲起来,想要——
“跑够了吗?”
一个声音,在它前方响起。
它猛地停下。
黑暗之中,两道身影,正站在它面前。
那个男人,眼神冰冷,周身缭绕着它已经熟悉到恐惧的气息——那是杀了他九十七次的人的气息。
那个少女,眼神清澈,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柄让它本能颤抖的剑。
他们手牵着手。
一起看着它。
“你……”它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们……要干什么……”
石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它见过九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它被斩杀的前一刻。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