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打神石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因为它飘着飘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靠近。

它猛地回头——

石昊就站在它身后。

黑色的衣袍有些凌乱，黑发披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亮的。

不是之前那个空洞的、被那东西占据的躯壳，而是真正的、属于石昊的眼睛，锐利，清醒，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

打神石的石身狠狠一震！

“我靠！臭小子！！”

它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用石身狠狠撞了石昊一下——当然，这一下对石昊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你特么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那个东西变的，石大爷我现在就跑！”

石昊低头看着这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石头，听着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语气，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打神石…”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打神石愣了一下，随即光点疯狂闪烁：“证明？这还要证明？石大爷我当然是真……”

话没说完，它忽然想到了什么，石光点一转，用一种极其猥琐的语气道：“那啥，要不要石大爷我说说你上次洗澡的时候……”

“闭嘴…”石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是真的。”

打神石得意地晃了晃石身：“这还差不多。”

石昊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块熟悉的石头，心中那根紧绷了九十七次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点。

在这无尽轮回的黑暗中，能遇到一个真正的、熟悉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块平时总是被他嫌弃的破石头，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真实。

但这份真实的温暖，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让打神石石心发颤的压迫感。

“我不是让你看着岁岁吗？”

打神石的光点猛地一缩。

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它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个……那个……你听我说……”

“说……”石昊的眼神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她人呢？”

打神石感觉自己的石身都在颤抖，它知道，如果它说错一个字，眼前这个刚刚还因为它真实而稍显放松的男人，可能真的会把它磨成粉。

但它没有选择。

“她……她也来了。”

打神石闭上眼睛用最快的语速说道：“你走了之后她非要来找你，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说答应你的是岁岁不是白鹤眠，然后就直接跑了我拦不住啊，真的拦不住！然后我们就一路找到秘境然后遇到了一个月无痕长得还挺俊的那种然后他们就一起走然后就被那东西拉进梦里了然后——”

“等等。”

石昊打断它，眼神更冷了。

“月无痕？长得挺俊？”

打神石：“……” 它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那个不重要！”它连忙转移话题，“重要的是大姐头她也在这里！也在梦里！她肯定在找你！”

石昊沉默了。

他的眼底，那刚刚因为遇到打神石而稍显放松的情绪，此刻已经被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岁岁也来了。

她来找他了。

她……不听他的话，跑出来了。

而且，还跟一个什么“长得挺俊”的月无痕一起走了一段路。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愤怒、担忧、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他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对岁岁下手。

他不知道岁岁现在在经历什么。

他只知道……

他必须马上找到她。

“她在哪儿？”他问，声音低沉而急促。

打神石苦着脸：“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找了！我刚才还遇到一个假的你，那东西用你的脸吓唬我，被我骂跑了！”

石昊眼神一凝：“假的……我？”

“对！”打神石光点闪烁，“那东西说，大姐头已经杀了它一次，然后它还说……还说……”

它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来。

“说什么？”

打神石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它说，你们会……互相杀死。”

石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打神石莫名觉得，那笑容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可怕。

“互相杀死？”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就让它看着。”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看我们怎么找到彼此。”

“看我们怎么活着出去。”

“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看我怎么把它彻底抹杀。”

打神石看着他，石身上的光点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它知道，石昊说的“它”，是那个把它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的东西。

但它也知道，石昊此刻心里最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东西。

是那个正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少女。

“走……”石昊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迈步，“去找她。”

打神石连忙跟上。

“喂，臭小子，”它一边飘一边问，“你怎么知道往哪走？”

石昊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往哪走。

但他知道，他的岁岁，一定也在某个方向，朝着他走来。

只要他不停下。

只要她不放弃。

他们总会相遇。

黑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而在那无尽的、交织着无数梦境的深处，还有另一道身影，正在朝着同样的方向，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