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神石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对，它本来就在做梦——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拉进这个鬼地方之后，它就一直在做梦。

但眼前这个梦，有点太真实了。

它发现自己飘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作为一块石头，它本来对“虚无”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但此刻，它莫名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从石心深处往外冒的、凉飕飕的感觉。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它，站在不远处的虚无之中。黑色的衣袍，披散的黑发，挺拔的背影——

打神石的石身猛地一震！

那是石昊！

“喂！臭小子！”它下意识地嚷嚷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去，“你在这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位——”

话没说完，它忽然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那个“石昊”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确实是石昊的脸。但那双眼睛——

空洞的。

没有任何神采，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打神石的石心猛地一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将它淹没！

它见过石昊无数种表情——凶狠的，狡黠的，温柔的，疲惫的，得意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石昊。

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

“你……你小子……”它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了？”

那个“石昊”看着它，没有说话。

然后，它开口了。

但那声音，不是石昊的声音。

是那个模糊的轮廓的声音——那个把它们所有人拖进梦里的东西的声音。

“你……认识他……”

打神石浑身一僵。

“那……你知不知道……他最害怕什么……”

打神石没有回答，它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属于石昊、却又完全不像石昊的脸，石身上的光点疯狂闪烁。

它当然知道。

它跟着石昊这么久，见过他在生死边缘搏杀时的狠厉，见过他在绝境中逆天翻盘时的疯狂，见过他面对强敌时的不屈——但它也见过，他在洞府里，看着那个熟睡的少女时，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它知道石昊最害怕什么。

它不敢说。

因为说了，这个东西，就会用那个来对付他。

“你不说……也没关系……”

那个“石昊”缓缓向它飘来，每一步都让打神石的石心往下沉一分。

“我……已经找到了……”

“我用了她的脸……他……杀了我九十七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让所有人都……进来……”

“他……还能找到我吗……”

打神石猛地想到了什么，石身上的光点骤然亮起！

“你——！你把大姐头也——！”

那个“石昊”停住了。

它看着打神石，那张空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她……已经杀了我一次……”

打神石愣住了。

大姐头……杀了它？

那岂不是说——

“她在找你……”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期待。

“他在找她……”

“他们……在互相找……”

“可他们……在我的梦里……”

“他们……会找到吗……”

打神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忽然笑了。

作为一块石头，它平时只会“嚷嚷”和“吐槽”，很少真的笑，但此刻，它确实笑了。

“傻X。”

它说。

那个“石昊”的“笑容”僵住了。

“你特么的，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问这个？”打神石的光点闪烁着，语气里满是鄙视，“他们两个会不会找到？我告诉你——”

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们当然会找到！你特么的懂个屁！”

“那小子什么德行，石大爷我最清楚！你以为你困得住他？九十七次他都杀出来了！再来九十七次也一样！”

“还有大姐头！你以为她是谁？你特么连她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就敢把她拉进来？”

“告诉你——”

打神石死死盯着那张属于石昊的脸，一字一句道。

“等他们找到彼此的那天——”

“就是你的死期。”

那个“石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它看着打神石，那张空洞的脸开始扭曲，开始模糊，如同石昊无数次斩杀它时那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

它发出破碎的声音，身形渐渐消散。

“他们……会互相杀死……”

“你……等着看……”

话音落下，那个“石昊”彻底消失了。

打神石飘在原地，石身上的光点忽明忽暗。

“互相杀死？”它喃喃道，“呸！放你的屁！”

但不知为何，它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它想起那个东西最后说的话——“他们会互相杀死”。

什么意思？

它摇了摇头，强行压下那股不安。

不管了，先找到大姐头再说。

它朝着某个方向，飘然而去。

而此刻，无尽的黑暗之中，两条路正在不断延伸，不断靠近。

一条路上，石昊正在第九十八次轮回中挣扎。

一条路上，白鹤眠正在寻找那个真正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第九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