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相似度极高的信号脉冲波形，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晓瞬间清醒。
她立刻调出母亲手稿的扫描件，找到那张画在笔记本边缘的草图。那是母亲对理想中“无损神经信号共振”模型的想象图——一个平滑的、带有特定衰减规律的谐波脉冲。而屏幕上西南坐标点捕捉到的信号，虽然更粗糙、更机械化，但那核心的起振频率与衰减模式，几乎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是巧合。
母亲的实验停留在理论和小动物活体层面，而且强调“无损”与“共情”。但“诺亚”显然将其工业化了，并且极可能附加了强烈的控制与干预成分。这个脉冲信号是什么？是某种维持改造动物状态的控制信号？是基地内部实验设施的同步频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比如，某种大规模的意识干扰或链接的“心跳”？
她立刻将发现告知了王小明和沈翊。
王小明眼睛瞪得滚圆，立刻着手对信号进行更深度的频谱分析和模式匹配。沈翊则眉头紧锁，意识到“方舟”的技术根源可能比预想的更棘手、也更危险。母亲的理论被如此利用，无疑加深了林晓与“诺亚”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也让她可能成为更关键，也更脆弱的目标。
联合指挥部的反应很迅速，指示技术组全力解析该信号，评估其技术含义和潜在威胁，并将其列为侦察行动的首要侦测目标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指挥部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沈翊和王小明忙得脚不沾地，协调装备、路线、人员选拔和应急预案。林晓除了继续提供动物沟通方面的建议，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驯兽”上——不是驯服，而是更高效地沟通与协作。
在指挥部特别批出的一个半废弃仓库改造的训练场里，林晓开始对她能联系上的、愿意参与的动物伙伴们进行“非典型”集训。
训练场气氛古怪又热烈。
将军自然是总教官兼纪律委员，它蹲坐在一个木箱上，目光严肃地扫视着场内的“新兵”。
“钢镚”被高额“亮晶晶”报酬吸引，负责传授潜行、躲避和翻找技巧。它显然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背着手，在几只跃跃欲试的流浪猫和一只聪明的边牧面前踱步，意念嘚瑟：“首先，脚步要轻，像小偷摸进厨房……不对，像微风拂过落叶！注意力分配要均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留意两脚兽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话痨担任空中侦察与通讯模拟训练员，负责训练几只经过挑选、胆大且方向感好的鸽子，如何在复杂地形和模拟干扰下传递简单信息包。话痨的教导方式充满个人风格：“嘎！看到那个红色标记了吗？俯冲！对！但要优雅！像本大爷一样优雅！传递的时候要快准稳，别像上次那只笨鸟把芯片掉水坑里了！”
“哨子”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坚持参与。它对“诺亚”基地内部可能存在的结构、气味和声音模式最熟悉，负责给“学员们”灌输需要警惕的“危险信号”——特定频率的机械声、刺鼻的消毒水混合化学品的味道、以及穿特定防护服人员的举止特征。它瑟缩但又努力描述的样子，让其他动物都安静下来，认真倾听。
林晓则作为总协调和“翻译官”，不断在人类思维和动物思维之间架设桥梁，将沈翊制定的侦察要点转化为动物们能理解的具体任务和形象记忆。
训练磕磕绊绊，笑料百出。猫和狗天然不对付，边牧总想展示它的“智商”和服从性，显得其他流浪猫有些“散漫”，引发了几次小冲突，被将军低吼着镇压。鸽子们有时会被话痨浮夸的表演带偏，忘记正经任务。钢镚则时不时试图把训练道具塞进自己兜里。
但渐渐的，一种粗糙的、跨物种的协作模式开始成型。至少，它们明白了共同的目标是什么，基本的指令和信号如何识别，以及在危险情况下如何按照预设方案撤退或隐蔽。
沈翊偶尔会来视察，看着这奇特的训练场景，严肃的脸上也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他更多时候是与林晓单独沟通，确认动物侦察队在整体行动计划中的定位和衔接细节。
这天深夜，持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林晓有些头痛。她拒绝了王小明递来的能量饮料，独自走到指挥部的天台透气。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夜风微凉。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沈翊。
“还不休息？”沈翊走到她身旁，同样望向远处的灯火。
“睡不着。脑子里东西太多。”林晓如实说道，“信号、‘方舟’、我妈妈的研究、还有我爸……”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翊在夜色中线条分明的侧脸：“沈队，你真的相信我吗？关于我父亲，关于……我这些动物朋友提供的线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出心中的隐忧。父亲关于内部有“眼睛”的警告，像一根刺，而沈翊是她目前最依赖的战友和……某种意义上，除了动物伙伴外，唯一能并肩的人类。
沈翊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官方说辞时，他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相信证据，相信逻辑链，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转过头，目光与林晓对上，“你父亲提供的资料，部分得到了验证。你通过动物获得的线索，多次被证明有效。你的动机和行为逻辑，从码头仓库开始，我一直看在眼里。”
他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内部的潜在问题，指挥部已经知晓，并有相应预案。我的职责是完成任务，保护队员，包括你。在找到确凿的反证之前，你是我需要保护和倚重的顾问，也是……战友。”
“战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林晓心上。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
“谢谢。”她低声说。
“不必。”沈翊移开目光，“你母亲的研究……很了不起。被这样利用，是科学的悲哀。我们会尽力阻止，并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两人在夜色中静静站了一会儿，难得的没有谈论具体案情。
“对了，”沈翊像是想起什么，“王小明那边对那个脉冲信号有了新进展。他发现信号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在西南坐标点区域内，有至少三个不同的发射源，以极其精密的时序交替发出，形成一个覆盖性的‘场’。这很像……某种同步或维持系统。”
“维持系统？”林晓心头一紧，“维持什么？”
“还不确定。但他发现，信号的强度在过去48小时内有微弱但持续增强的趋势，增幅大约百分之零点三。这不符合普通设备待机或常规运行的规律。”沈翊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或者……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或‘加强’。”
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就在两人准备下楼时，沈翊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立刻接通。
“沈队！紧急情况！”是王小明焦急的声音，“安全屋C区！我们安置苏医生和实验动物的那个备用点！五分钟前遭到不明身份人员武装突袭！对方使用了强干扰和烟雾，行动极其迅猛！驻守的兄弟拼死抵抗，但对方火力很猛，目标明确，直奔动物囚笼区！苏医生和大部分动物暂时安全，但……但是……”
“但是什么？！”林晓抢前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那只从‘绿洲’救出来的、最虚弱的恒河猴，还有……还有‘哨子’……不见了！对方好像就是冲着它们来的！得手后立刻撤退了！我们的人正在追击，但对方有接应，路线很刁钻！”王小明声音带着自责和愤怒。
“哨子”！
林晓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他们抓“哨子”干什么？一只吓坏了的、没什么战斗力的狐獴？是因为它来自“方舟”，知道内部情况？还是因为它和自己亲近，可以用来要挟或……作为某种实验对比样本？
“我马上过去！”沈翊立刻道，转身就要走。
“我也去！”林晓拉住他。
“你留在这里！对方目标可能也包括你！”沈翊断然拒绝。
就在这时，将军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天台入口冲了上来，显然也接到了消息。它意念急促：“顾问！C区遇袭！‘哨子’被抓！请求行动！”
林晓看向沈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沈队，他们抓‘哨子’，可能就是为了干扰我，或者获取信息。我对‘哨子’最熟悉，将军的追踪能力也是顶尖的。我们不去前线，但我们可以在安全的距离外，提供追踪支援！这是最快的找到它们的方法！”
沈翊看着她，又看了看目光灼灼、蓄势待发的将军，只犹豫了一瞬。
“可以。但必须完全听从指挥，在绝对安全的车辆内进行远程支援，不得擅自下车或接近交火区域。明白？”
“明白！”
“行动！”
袭击者是谁？是“诺亚”的“清洁工”，还是另一股势力？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虚弱的实验猴和“哨子”？
是灭口？是获取活体样本？还是……有着更令人不安的目的？
林晓和将军的远程追踪，能否在对方逃脱前，锁定他们的踪迹？而这次针对安全屋的精准袭击，是否意味着，他们自以为严密的防护，早已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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