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废墟与基地外围的工业残骸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更高大，残破也更彻底，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支离破碎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混凝土和钢筋扭曲纠缠，形成无数危险的孔洞和幽深的裂隙。街道早已无法辨认，被坍塌的楼体、锈蚀的车辆残骸和疯狂滋生的、颜色诡异的变异植被所堵塞。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尘埃味、霉菌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渗入砖石骨髓的陈旧破败气息，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属于不同种类畸变体的腥臊或甜腻气味。
探索队行进得很慢，也很小心。五名护卫队员分成前后两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三名御使学徒被保护在中间，他们的灵兽——两只风狈在前方低伏着身体，鼻子不断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危险信息；那只夜枭则偶尔无声地飞起，在高处盘旋片刻，又落回主人的肩头。十一名弃子被夹在队伍中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麻木，紧紧握着手里劣质的武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和碎玻璃上。
林默抱着灰影，走在张野旁边。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周围的危险上，而是借着队伍停顿或转向的间隙，快速扫视着地形，尤其是那些可能通往地下的入口——地铁站口的残骸、大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或者地面明显的塌陷坑洞。他在心中默默对比着从旧笔记上看到的零碎信息和上次误打误撞进入地下暗河的方向。
吴研究员提供的地图很简陋，只标注了几个疑似避难所入口的大致方位，都在旧城区的更深处。但林默的目标，是找到可能与那个地下溶洞相连的通道。
“注意！右侧废墟，有动静！”前方开路的护卫队员低声示警。
所有人立刻停下，紧张地望去。只见右侧一栋半边坍塌的楼体二层窗口，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夜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御使学徒低声道：“是‘影鼠’，数量不多，威胁不大，但被缠上很麻烦。”
“绕过去，别惊动。”护卫小头目下令。队伍立刻改变方向，尽量远离那栋楼。
类似的小规模遭遇和避让，在行进中发生了好几次。影鼠、腐蝇群、少量潜伏在废墟里的“石肤蜥”……旧城区的危险如同隐藏在角落里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队伍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弃子们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已经有一个弃子在绕过一处裂缝时，不小心踩空，摔断了腿，被护卫队员粗暴地“处理”掉了——用一剂强效镇静剂让他昏睡，然后扔在相对隐蔽的角落“自生自灭”。残酷的规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野的脸色比出发时更加惨白，他的铁背穿山甲跟在他脚边，显得焦躁不安，鳞片微微竖起。林默注意到，张野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坚持住，别自己吓自己。”林默低声说了一句。
张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更深的绝望。林默有那只神秘的小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他呢？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十字路口废墟中央暂时休整。护卫队员和御使学徒取出压缩干粮和净水，慢慢进食。弃子们则只能啃着自带的硬邦邦的营养膏，就着少量配发的水。
林默坐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路沿上，将灰影放在腿上，掰了一小块营养膏递过去。灰影嗅了嗅，勉强舔了一口，便扭过头，黑眼睛望向西北方向的更深处，传递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或者说，对某种能量源的隐约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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