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棘森林的“意外”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涟漪远比林默预想的扩散得更快、更远。
回到基地的第二天，林默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外环区域，那些曾经对他或是漠视、或是隐约嘲笑的弃子和低级劳工，如今看他的目光复杂了许多。畏惧、好奇、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打破常规者的隐隐排斥。连老王头在旧仓库分配任务时，对他也少了些刻意的刁难，只是眼神里的探究和忌惮更加明显。
张野私下里找到林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林默，你……你那小灰，到底是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和难以置信，“我听说陈队长的青鳞犀……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内环灵兽治疗处的人都查不出具体死因，只说生命力被某种未知力量急速侵蚀抽干……”
林默只是摇头，重复着那套“受惊了、运气好、不知道”的说辞。张野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提醒他：“你小心点，内环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陈队长丢了那么大面子，死了珍贵坐骑，还有研究所那个吴老头……我听说他昨天下午又去找陈队长了，两个人关在房间里说了很久。”
林默心中凛然。吴研究员果然还没死心，甚至可能因为青鳞犀的离奇死亡，对灰影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内环的“监管”并未因为这次任务而结束，反而变得更加微妙。陈队长似乎真的将此事暂时“搁置”了，至少表面上没有再找林默的麻烦。每周的例行报到依旧进行，但负责记录的换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队员，问询更加简短，记录更加潦草，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程序。然而，林默能感觉到，在基地某些看不见的角落，似乎有眼睛在盯着他。不是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每当他带着灰影离开宿舍区，这种感觉就格外清晰。
灰影的感知比他更敏锐。通过精神链接，林默常常能接收到灰影传递来的、针对某些方向或阴影处的模糊预警。有一次在去旧仓库的路上，灰影甚至对着路边一个堆放废弃零件的角落，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低鸣，全身的毛微微炸起。林默假装弯腰系鞋带，用眼角余光瞥去，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阴影，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缩回了暗处。
是陈队长派来监视的人？还是研究所吴研究员的人？或者……是其他对灰影产生了兴趣的内环势力？
压力无处不在，如同渐渐收紧的绳索。
但林默没有时间恐慌或等待。监管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必须在监管结束前，找到那个旧笔记里提到的、位于废弃工厂能源池下方的“γ节点”能量渗出点！这是他摆脱当前困境、为灰影争取成长时间的关键一步！
夜间行动的风险极高，但必须冒险。他仔细规划了路线和时间。选在两次例行报到之间的深夜，同宿舍其他人都已沉睡。他将灰影藏好，自己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旧衣，脸上涂抹灰尘，悄然溜出宿舍。
这一次，他没有走垃圾处理通道那个相对熟悉的缺口。那个地方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他选择了另一条更隐蔽、但也更危险的路径——穿过一片靠近基地围墙、因为地基沉降而长期废弃、被称为“塌陷区”的破烂棚户带。那里地形复杂，污水横流，常有低等变异虫鼠出没，巡逻队很少深入，但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更多。
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基地能量塔的微光提供些许照明。塌陷区如同怪物的巢穴，到处都是歪斜坍塌的棚屋、断裂的管道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污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