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账单的触目惊心
店铺重新开业的第七天，沈心做了一份详细的收支报表。
她特意选在下午客人最少的时间段——虽然店里大部分时间都很少有客人。林逸坐在新买的懒人沙发上，喝着那瓶十五元的进口矿泉水，看着沈心递过来的iPad。
表格很简洁：
【心灵树洞·城市解压体验馆】
【运营第一周财务简报（9月12日-9月18日）】
收入：
· 基础发呆位：3人次 × 80元 = 240元
· 专业倾听：1人次 × 150元 = 150元
· 屋顶骂老板隔间：2人次 × 200元 = 400元
· 情绪焚烧仪式：0人次
· 周收入总计：790元
支出：
· 沈心工资：4615元（月薪2万÷30天×7天）
· 店铺月租分摊：1167元（月租5000元÷30天×7天）
· 水电杂费预估：200元
· 耗材（矿泉水、便签纸等）：315元
· 周支出总计：6297元
周净亏损：5507元
林逸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快速计算：一周亏5500，十万块大约可以支撑18周，也就是126天。而系统给的时间是90天，所以亏损速度还不够快。
“我们需要增加支出。”他说。
沈心抬起头，眼神困惑：“我们已经……花了很多了。”
“还不够。”林逸指着表格，“你看，最大的支出是你的工资，占73%。但其他成本太低了。”
他拿起沈心的iPad，新建一页表格：“我们需要系统性地增加成本结构。我列一下：
1. 环境维护费：每周请专业保洁公司深度清洁两次，每次500元，一周1000元。
2. 空气质量管理费：购买顶级空气净化器两台，每台8000元，一次性支出16000元。另外每周更换滤网，每套500元。
3. 情绪消耗补偿金：作为倾听师，你每天承受客人的负面情绪，应该有额外补贴。每周2000元。
4. 艺术品折旧基金：我们墙上的画、摆设的雕塑，都是艺术品，会随着时间贬值。每周计提1000元折旧费。
5. 不可预见准备金：每周2000元，用于应对突发状况——比如客人哭得太厉害需要送医院之类的。”
沈心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林逸，”她终于说，“这些……真的有必要吗？”
“有必要。”林逸说得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是顶级的情感服务。顶级，就意味着不计成本。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服务值这个价，客人怎么会相信？”
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这些成本大多无法产生直接收益，但会持续消耗资金。
沈心沉默地看着表格上新增加的一行行支出项。如果全部实施，每周支出将增加6500元，总支出达到约12800元。而收入，按目前趋势，可能还是800元左右。
周净亏损：约12000元。
这样算，十万块只能支撑8周多，56天。
接近系统要求的90天了。
“还有，”林逸补充，“从下周开始，你的月薪涨到三万。”
“什么？”沈心站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拿两万都已经……已经觉得太多了。”
“你必须接受。”林逸也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沈心，你值得。你是这个店的灵魂，你的价值决定了店的价值。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值三万，那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沈心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窗外是秋天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大学最好的朋友，现在在投行，年薪六十万。每次聚会，她都会问我：‘你那个小破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正经工作？’”
林逸没说话。
“我爸妈每次打电话，都会小心翼翼地问：‘钱还够用吗？’他们不敢直接说‘关了吧，回来考公务员’，但我知道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沈心转回身，脸上有泪痕，但她在笑：“所以当你说我值三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你在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林逸说。这句话是真心的——虽然他的初衷是亏钱，但他确实不觉得沈心在做一件没有价值的事。
“那是什么？”沈心问。
林逸想了想：“我是在投资一个可能性。一个证明‘有些东西不能用钱衡量’的可能性。”
沈心笑了，擦了擦眼泪：“你说话真像个哲学家。”
“不，”林逸摇头，“我只是个……相信数据的人。而数据显示，真正的好东西，往往初期都是亏钱的。”
这倒是商业世界的某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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