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升级用了五天。

这五天里，林逸几乎每天都来。他和沈心一起打扫卫生，贴隔音棉，摆放新家具。小小的店铺慢慢变了样：原来的霉味被淡淡的檀香取代，破旧的沙发换成了质感高级的懒人沙发，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过，墙上的便签条被小心地取下来，准备换新的。

第五天下午，一切就绪。

沈心站在店铺中央，环顾四周：“我有点不认识了。”

“这是好事。”林逸说。他看了看手机上的亏损倒计时：82天。

时间在流逝，资金在消耗，计划在推进。

完美。

傍晚六点，他们准备关门。林逸正要拉下卷帘门，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有点乱。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橱窗里新贴的价格表：

· 基础发呆位：80元/小时

· 专业倾听：150元/小时

· 屋顶骂老板隔间：200元/小时（需预约）

· 情绪焚烧仪式：100元/次

男人盯着价格表看了十秒钟，然后推门进来。

风铃没响——新的风铃还没到货。

“欢迎光临。”沈心说，声音有点紧张——这是店铺升级后的第一个客人。

男人没说话，走到柜台前，看着沈心，又看看林逸。

“这个，”他指着价格表上的“屋顶骂老板隔间”，“现在能用吗？”

沈心看了林逸一眼，林逸点点头。

“可以，不过需要先了解一下……”沈心拿出登记表。

“不用了解。”男人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元现金，拍在柜台上，“一小时。不要打扰我。”

沈心接过钱，带男人去后面的小隔间。那是用隔音棉改造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三平米左右，里面有一个沙袋，墙上贴着空白的纸（林逸本来想印老板画像，但觉得太刻意了），还有一个录音笔——沈心说，有的人骂完了想听听自己骂了什么。

男人走进去，关上门。

店里安静下来。

林逸和沈心对视一眼。沈心小声说：“他看起来……压力很大。”

“好事。”林逸说，“说明我们的定位准确。”

一小时后，隔间的门开了。

男人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但眼圈有点红。他走到柜台前，沉默了几秒，说：“有纸巾吗？”

沈心递过去一盒纸巾。男人抽了一张，擦了擦脸。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我……能办个会员吗？”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会员？”沈心问。

“我可能……会常来。”男人说，“一周一次，或者两次。”

沈心看向林逸。林逸赶紧摇头，用口型说：“不办会员。”

“抱歉，”沈心说，“我们暂时不提供会员服务。我们觉得……每一次到来都应该是全新的开始，不应该被‘次数’或‘折扣’绑定。”

这段话是林逸教她的，为了阻止任何可能增加客户粘性的行为。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他离开后，沈心看着手里的两百元现金：“我们的第一笔收入。”

林逸看着那两张钞票，心里计算：房租一天大概167元，水电一天大概20元，沈心的工资一天500元。今天的总成本大约是687元。

收入：200元。

净亏损：487元。

很好，按这个速度，十万块差不多六个月亏完。但系统只给了九十天，所以还需要加大亏损力度。

“明天开始，”林逸说，“你的工资涨到每月两万。”

沈心睁大眼睛：“可是……”

“这是投资的一部分。”林逸说，“你要相信自己的价值。一个好的经营者，值得高薪。”

实际上，他是想加速资金消耗。

沈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焕然一新的店铺。

“林逸，”她轻声说，“我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太美好了。”她说，“漂亮的店铺，充足的资金，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害怕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逸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梦。但他也知道，沈心期待的结局，和他计划的结局，是截然不同的。

他希望店铺倒闭，资金亏光。

她希望店铺活下去，理念被认可。

三个月后，他们中只能有一个人如愿。

“早点休息吧。”林逸最后说，“明天还要营业。”

他走出店铺，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林逸打开手机，查看系统界面。亏损倒计时在跳动：81天23小时47分钟。

十万块已经全部投出去了。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亏损发生，等待系统判定，等待一百万到账。

一切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又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不习惯事情按计划发展吧。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背后，解压馆的灯光还亮着，沈心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那盏灯，还能亮八十二天。

林逸这样想着，走进了地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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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位“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