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2

闻青词回到夏府时，发觉气氛不同寻常。

多了许多陌生人，且都脚步轻捷，目含精光。

“表少爷，您可回来了！”

老管家迎上来，低声道，“江宁府推官宋大人来了，正在花厅等您问话。好像是……一桩命案，有些牵扯。”

闻青词心下一沉。他随着管家步入花厅，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客位的那人。

宋玉尘。

他穿着青色官袍，未戴官帽，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束起。侧脸线条清隽如山水勾勒，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明明是一身书卷气的俊雅相貌，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沉静而锐利的气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

闻青词进来时，他正垂眸看着手中茶盏，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玉尘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眼前人裹在厚厚的雪白斗篷里，身形单薄得过分。帷帽已摘，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偏偏唇色极淡，眼下还有一丝倦怠的青色。瞳色浅淡，眸光清凌凌的，却没什么温度。

整个人像一尊名窑烧出的瓷偶，美得惊心，也脆得吓人。

宋玉尘办案数年，见过各色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矛盾又脆弱的美丽。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闻公子。”

“宋大人。”闻青词微微颔首，声音轻细，带着病弱的微喘，“不知大人寻我，所为何事？”

宋玉尘取出那枚用素帕包裹的珍珠耳坠，放在桌上：

“城南枯井发现一女尸，这是她遗物之一。另一只耳坠，昨日有人见它落在巷口。恰是闻公子马车三日前经过之地。”

闻青词看着那枚染着暗红污渍的珍珠，心脏又是不规则地一跳。他蹙眉：

“我入京后，除今日出门，只三日前应表哥之邀，乘车往城西大昭寺上香，途经那里。马车未停，我也未下车。”

“可有人证？”

“表哥夏临同行，车夫与两名随从皆在。”

宋玉尘观察着他的神色。苍白，疲倦，有些许惊诧，却没有慌乱或闪躲。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闻青词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身体不适，或情绪紧张所致，却不似作伪。

“闻公子不必紧张。”宋玉尘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甚至将手边那杯未动过的热茶轻轻推过去，

“只是例行问询。你且仔细想想，那日路上，可曾听见或看见什么异常？”

闻青词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他垂眸思索片刻，摇头：

“未曾。我……我那日有些晕车，多数时间闭目养神。”

他说话时，长睫轻颤，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瓣因热气熏染，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嫣红。

宋玉尘移开目光，心下却已信了大半。这少年病骨支离，气息微弱，确实不像能与凶案扯上关系之人。那耳坠……或许是巧合，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正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公子，先生来了，说是替老太爷送些温补的药材。”

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已步入花厅。

来人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纱袍，手中果真提着几包药材。他面容极为俊美，不同于宋的清雅正气，而是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通身一股慵懒又深不可测的气度。

正是乔装而来的元陌。

他目光先在宋玉尘身上一转，随即极其自然地落在闻青词脸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沉，迅速化为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位便是闻家表弟吧？在下元陌，与夏老太爷有些生意往来。听闻表弟玉体欠安，恰好铺子里新到了些上好的药材，便顺路送来。”

他声音温和，举止有度，将一个关心世交晚辈的商人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

闻青词起身微微行礼：“多谢元先生。”

元陌将药材交给管家，目光却未离开闻青词，笑容加深，语气更温和几分：“举手之劳。闻公子面色不佳，可是这春寒料峭，又惹了不适？我认识一位极擅调理的太医，若需要……”

“不必劳烦元先生。”宋玉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闻公子之事，夏府自有安排。元先生既是送药，药已送到，便请自便吧。宋某尚有公务询问闻公子。”

元陌挑眉，看向宋玉尘，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一个清正锐利，一个深不可测。

闻青词站在中间，只觉得空气莫名有些凝滞。他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这个小动作，同时落入两人眼中。

宋玉尘眉头微蹙：“可是不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闻公子好生休息，若有线索，随时告知宋某。”他起身，言辞依旧克制有礼，眼神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元陌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闻公子快坐下歇着。宋大人也太过操切，问话也不急在一时，身子要紧。”

闻青词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无妨，老毛病了。宋大人请问便是。”

最终，宋玉尘只再问了几个细节，便告辞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闻青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元陌则坚持看着闻青词服了半盏参茶，又温言嘱咐了几句静养之类的话，才翩然离开。

花厅重归寂静。

闻青词慢慢坐回椅中，指尖冰凉。脑海中，系统33的声音兴奋响起：

【哇哦！两个气运之子！宿主咱们要发财了！】

闻青词闭上眼，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33，”他在心中轻声说，“我觉得……好像惹上麻烦了。”

【安啦宿主！这是任务顺利的标志，积分来得这么快，马上你就能治好心脏病啦！】

闻青词望向窗外又渐渐沥沥下起的春雨，琉璃似的浅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悲观的迷茫。

这具病骨，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而此刻，夏府门外。

宋玉尘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深深庭院。少年苍白脆弱的模样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抿紧唇，一夹马腹：

“回衙门！重新排查庆云巷所有住户！重点这几个行迹！”

另一边，元陌登上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唇边那抹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沉的思量与志在必得的幽光。

“加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夏府那位表少爷。”他淡淡吩咐，“别让人察觉。另外，去查宋玉尘手里的案子，所有细节，尤其是……可能牵扯到闻青词的部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