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最简单的藻类开始。涅柔斯教墨莉莎如何调整水流的营养成分比例,如何控制光照强度和光谱,如何管理微生物竞争关系,从而让藻类演化出更强的光合效率,或者更丰富的色素种类,或者更快的繁殖速度。
然后他们进展到多细胞生物。墨莉莎学习如何引导珊瑚虫的骨骼生长模式,让它们形成更坚固的结构,或者更复杂的形状,或者更有效的滤食系统。
每一次实践,墨莉莎都仔细观察结果,记录数据,分析模式。她发现进化引导是一门极其精密的艺术,每一个微小调整都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加速生长可能导致寿命缩短,增强防御可能导致移动能力下降,扩大感官范围可能导致能量消耗增加。
“平衡,墨莉莎,永远是关键。”涅柔斯在一次课程结束时总结,“进化不是追求完美,而是追求适应。而适应,总是特定环境下的妥协。”
“那么,如果环境即将发生剧变呢?”墨莉莎问,她想到神界可能的动荡,“如果海洋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变化,我们是否应该提前引导进化,让生物做好准备?”
涅柔斯沉默了很久,久到墨莉莎以为他不会回答。
“这是一个道德问题,不仅仅是技术问题。”他终于说,“谁有权力决定进化的方向?基于什么标准?为了什么目的?如果为了短期生存而牺牲长期潜力,是否正确?如果为了保护现有物种而抑制新物种诞生,是否合理?”
他看向牧场中游弋的鱼群:“作为神祇,我们拥有的力量越大,责任也越大。而最大的责任,可能就是...克制。克制使用力量的冲动,克制‘改进’自然的傲慢,克制扮演造物主的诱惑。”
“但如果我们不干预,灾难来临时,很多生命可能会灭绝。”墨莉莎指出。
“灭绝是进化的一部分。”涅柔斯平静地说,“没有灭绝,就没有新物种的空间。恐龙灭绝,哺乳动物兴起。巨型海怪灭绝,现代鱼类繁荣。生命之河永远流动,即使个别支流干涸,河流本身继续前进。”
他停顿,然后补充:“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可以创造避难所,就像你的牧场。我们可以维持多样性,让生命有更多选择。我们可以保护关键物种,维持生态系统的基本功能。但这些应该是支持性的,而非主导性的。”
墨莉莎思考着这些话。她胸前的碎片脉动着,似乎在对这些关于生命本质的讨论作出反应。
课程结束后,涅柔斯准备离开,但临走前,他说:“对了,普罗透斯让我带个话。他说‘热液区的盲虾最近很活跃,可能是某个访客惊动了它们’。他说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墨莉莎心中一紧。她上次只是远远观察热液区,难道还是被感知到了?
“谢谢您转告。”她保持平静。
涅柔斯看着她,眼神深邃:“普罗透斯是个...复杂的存在。他讨厌预言,却总是预言;他声称中立,却总是介入;他变化无常,却对一些事情异常执着。与他打交道要小心,墨莉莎。他的游戏规则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会记住的。”墨莉莎点头。
涅柔斯离开后,墨莉莎回到珊瑚树顶,进入深度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