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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慕容评列传

五胡演义

邺城的春天总带着些铜臭,慕容评府中的牡丹开得泼天富贵,花瓣上都像镀了层碎金。这位鲜卑昌黎出身的宗室贵人,自小便踩着父兄的功业往上走,文明帝慕容皝是他亲兄,景昭帝慕容儁是他亲侄,生下来就没尝过半分寒苦,锦衣玉食是寻常,金珠宝贝堆得比库房的柱子还高。

早年跟着慕容皝、慕容儁征伐四方,他倒也披过铠甲,只是从来没真正站到阵前。鲜卑诸部叛乱,他跟着大部队摇旗呐喊;攻略后赵州县,他循令而行当个偏裨,偶有小捷,便借着宗室的脸面记上一功。旁人浴血奋战挣来的功勋,于他不过是晋升的垫脚石,可就算如此,慕容儁称帝后,还是把他抬到了勋旧之列,只是兵权始终捏在慕容恪、慕容垂那些真能打仗的人手里——毕竟谁都清楚,这位王爷的本事,不在沙场在敛财。

慕容儁驾崩时,太子慕容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遗命慕容恪与慕容评共辅朝政。那几年倒也算太平,太宰慕容恪忠谨得像块磬石,知人善任,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慕容评揣着明白装糊涂,乖乖站在这位侄子身后,不抢权不添乱,每日只盘算着怎么把更多田产划到自己名下,倒也让前燕维持了几分安定气象。可谁都知道,这安定是慕容恪撑起来的,与慕容评无关,就像府里的锦绣堆成山,也遮不住他骨子里的贪鄙。

太和二年的冬天,慕容恪薨了。邺城的风一下子就变了味,变得燥热又浑浊。慕容评独揽朝政的第一天,就把官署里的大小职位标了价码,刺史之位值多少金,县令之职换多少帛,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邺城周边的良田美宅,一夜之间都换了主人,尽数成了他慕容评的私产;就连城外的山泽渔盐,也被他攥在手里,百姓上山砍柴、下河捕鱼,都得先交重税,不交就棍棒相加。

有老臣跪在宫门外劝谏,说百姓已经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会出乱子。慕容评坐在暖阁里,摸着新得的羊脂玉摆件,眼皮都没抬:“我慕容氏打下的江山,取些用度怎么了?”他府中的僮仆数千,姬妾成群,光美艳的姬妾就有数百,个个锦衣玉食,饰金佩玉。每日饮宴不断,水陆珍馐摆满案几,乐工舞女通宵达旦地献艺,丝竹之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可他对这些姬妾也吝啬得很,服饰器用按等级分发,多拿半匹锦缎都要苛责,私库里的奇珍异宝,更是看得比性命还重,极少赏赐下人。府里姬妾争宠斗得头破血流,他反倒坐在一旁饮酒观赏,觉得比看戏还热闹。

更荒唐的是对军中将士。士卒戍边守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屡屡上书请求粮饷,慕容评却把军资粟帛都囤积起来,塞进自己的私库。“粮食是我花钱买来的,布匹是我费心敛来的,凭什么白给他们?”他常对着账本冷笑,军中将士私下都叫他“守财虏”,离心离德到了极点。

太和四年,晋大司马桓温率五万步骑北伐,兵锋直指邺城,大军很快就到了枋头。燕廷上下震恐,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慕容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退敌,而是跑路,他进宫叩见慕容暐,声音都在发抖:“晋军势大,邺城守不住了,陛下赶紧跟我奔和龙去吧!”

就在这时,吴王慕容垂站了出来。这位战功赫赫的名将叩首请战,眼神坚毅:“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慕容暐别无他法,只能拜慕容垂为南讨大都督,率军五万拒敌。

慕容垂在前线浴血奋战,慕容评在朝堂上却盘算着自己的家产,生怕战事波及他的田宅财宝。他既不督运粮草,也不调遣援军,只盼着慕容垂能赢,却又怕他赢了之后功高盖主。结果慕容垂真的打赢了,在襄邑大破晋军,斩首三万级,秦将苟池在谯地再败晋军,死者又逾万。消息传回邺城,慕容评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被毒蛇咬了一样难受。

他容不下慕容垂。早就与这位侄子有隙,如今对方威名震天下,更是让他坐立难安。慕容评偷偷找了燕主母可足浑氏,两人在密室里密谋了一夜,罗织罪名,搜集慕容垂部曲的“罪证”,就等着找个机会下手。

慕容垂何等精明,很快就察觉到了杀机。他看着邺城的方向,长叹一声,连夜带着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投奔了前秦。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垂来降,喜出望外,亲自到郊外迎接,执手相慰,待以殊礼。前燕的长城,就这么被慕容评亲手拆了。

没过多久,秦师伐燕。慕容评被推到了前线,率领四十万精兵屯于潞川拒敌。彼时燕军兵力远超秦军,粮草充盈,本有一战之力。可慕容评到了军中,第一件事不是整肃军纪,而是把军中的井水、柴薪都划为私产,下令士卒取水需纳绢一匹,砍柴要输钱若干。

“当兵吃粮,喝水砍柴难道不该给钱?”他坐在中军帐里,听着亲兵汇报收入,笑得合不拢嘴,帐中还带着几位宠姬,饮酒作乐,全然不顾外面将士的饥寒。士卒们愤懑不已,怨声载道,哪里还有半分战心?秦将王猛听说这件事后,当即督军疾进,燕军一触即溃,死者万数,辎重器械尽为秦军所获。

慕容评看着溃散的大军,第一个念头还是跑。他抛下数万将士,单骑遁还邺城,府中堆积如山的财物,来不及带走一半,都成了秦军的战利品。秦军乘胜追击,很快兵临邺城之下,前燕君臣束手无策,只能开城投降。享国三十四年的前燕,就这么亡在了一个贪吝之徒手里。

慕容评没敢留在邺城,一路狂奔投奔高句丽。他行囊里还藏着不少金银,本想贿赂高句丽王,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可高句丽人早就听说了他的所作所为,厌恶他的贪鄙,不仅没收了他的财物,还把他捆起来送给了苻坚。

苻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数说了他的罪状,看着他跪地求饶的模样,终究还是念及他是燕宗室,没下杀手,只是贬为庶人。

慕容评在秦地住了间陋室,衣食仅够自给,昔日的奢华荡然无存。他常常坐在墙角,摸着身上粗布衣裳,想起邺城府中的珠玉锦绣,就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可贪性难改,偶尔有邻里送些吃食,他还是会偷偷藏起一半,生怕别人再要回去。

没过多久,这位前燕太傅就在郁郁寡欢中病逝了,身后竟无半分余财。秦人听说他死了,莫不拍手称快,都说这是贪吝之人应得的下场。

乱世之中,有人以功业留名,有人以忠勇传世,而慕容评,却以贪蠹之名,被钉在了史书的耻辱柱上。他靠着宗室余荫身居高位,本该匡扶社稷,却只顾聚敛财物,嫉贤妒能,最终丧师亡国,身败名裂。这世间的道理从来简单,俭节则昌,淫佚则亡,贪吝之人,就算位极人臣,终究也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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