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落在飘香的腊梅树枝头,带下了阵阵诱人的芳香。
路旁的银杏树只剩秃枝,裹上洁白的冬装,映射出刺眼却不温暖的阳光。
严浩翔从柜子最底部堆放的箱子里拿出了灰白色的围巾,冰凉、冻得通红的双手将它细细地围在脖子上,暖绒的感觉透过白皙的皮肤传到内里,透骨的寒气被阻断了些。
碗筷整齐地摆在橱窗上,细看便可观察到上面附着一层细小的灰尘,死气般盖了一片。只有一个人住的房间,也多不了几丝生气。
掌心摊开,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的雪花落在了掌心、指尖,仅存一瞬,便化成了晶莹的水珠,在手中滑落开,从指缝间消失,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
他背着鹅黄色的书包,双手插进衣兜里,脚上穿着暖和的雪地靴,踩在白雪铺在的地面上,发出“次擦—”“次擦—”的声音。
推开教室的门,被迎面来的热气扑了满身,严浩翔解下围巾,工整的叠好,放进了已经空荡的书包。
他昨天写完作业回的家,背着的是些小吃食,那是前段时间张真源寄给他的。
严浩翔是个名副其实的挑食者,一口米饭可以嚼个十几下,每次吃些家常菜的时候,他大部分都是挑几口喜欢的,然后扒拉些米饭就不吃了。
人顶瘦,气血也不足,张真源这时候总会给他买些红枣,红糖之类的。
严浩翔酷爱甜食,倒也不是什么样子的都喜欢,他也会挑。
半个月前,刘耀文递给他一颗糖,彩色的塑料纸叠起来的糖衣,严浩翔最开始没舍得吃,放进桌兜里保存了起来。
被刘耀文催紧了,才撕开糖纸,含住了糖。
甜到发腻的糖汁在口中炸开,直冲咽喉,严浩翔觉得口腔中特别齁,强忍着灌了几口水,压着那股甜味。
迎着刘耀文期盼的眼神,严浩翔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暗地里却记下糖的牌子,狠狠避雷。
刘耀文“要是饼吗?”
刘耀文“我刚买的,分你一半。”
他拿着刷着酱的饼,凑到严浩翔跟前,手还特意往严浩翔鼻子下伸。
严浩翔也不跟他客气,直直接了过来。
饼有些烫手,但没热到拿不住,严浩翔慢慢咬了一小口,细细嚼着,浓郁的酱香蹭过味蕾,满足感充斥着口腔,他咽下肚。
严浩翔“哪里买的?”
严浩翔“特别好吃。”
听到他的声音,刘耀文停下手中的动作,拧开了杯盖,浓郁的热气直冲上方,他轻吹一口气,吹散了些白气。
刘耀文“非卖品!”
刘耀文“这可是我妈妈做的!”
臭屁。
严浩翔看着他得意的神情,幻想着对方要是有了耳朵尾巴,估计早就翘上天了。
严浩翔“阿姨很厉害。”
该夸还是要夸的,其实也是实话,严浩翔本来早上不大吃饭,一是没胃口,二是没这个习惯。
今天却破天荒地把两个巴掌大的酱香薄饼吃了个精光,一时有些愣怔。
刘耀文“干嘛呢!”
刘耀文“你别太羡慕我哦!”
刘耀文“我妈妈会做的好吃的可多了!”
刘耀文“下次带你来我家吃!”
腹内充盈,满是饱腹后的满足。
刚刚吃的太多,严浩翔感觉嘴里有些咸,拿过刘耀文冷地半温的杯子就往自己茶杯里倒水。
温水下肚,压下了咸意,严浩翔十分惬意,也不跟他可以。
严浩翔“行啊。”
严浩翔“你回来给我个时间。”
刘耀文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也喝了几口水,然后才道。
刘耀文“放心。”
刘耀文“少不了你的。”
雪势逐渐变大,空中开始落下几簇拢在一起的小雪花,轻轻拍打在被热气覆盖的玻璃窗上,发出极细微,近乎絮语的“咚咚”声。
严浩翔脱下了帽子,拍打着滴落在身上的白雪,口中呼出热气,卷翘的睫毛也粘上了雪粒,被屋里的热气融化,打湿鸦羽般的睫毛。
刘耀文递给他两张白纸,示意他把头上融成水滴的地方擦干。
刘耀文“世界变白了。”
严浩翔“对啊,冬天真的来了。”
刘耀文“诶,严浩翔。”
刘耀文嗓子里压着嗓音里低低地笑意,他眼睛很亮,宛如漆黑天空中闪烁的星。
刘耀文“你说。”
刘耀文“我们一起淋了雪。”
刘耀文“算不算共白头呢。”
“啪”——
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滋生,蔓延至全身各处,寒气入骨的冬天,严浩翔却感觉全身发烫。
喉间像被黏在了一起,严浩翔找寻几次自己的声音,终于开口,带着哑的不成样子的嗓音。
严浩翔“算…共白头…”
若是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刘耀文,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窗外的细雪仍在拍打玻璃窗,严浩翔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刘耀文的侧脸,心底一阵酥麻,带着电流,划过全身,不疼却刻苦铭心。
铃起铃落。
刘耀文站在门口,身形板正,冲着他挥手,空中飘落的雪携带着风,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肩膀,头发。
严浩翔出门时,班里已经没人了,他把教室门锁好,钥匙在门把上缠绕了好几圈,拉过之后发现没掉,才转身离开。
他蹲下身,拢了一片雪,在温柔的掌心团成球,而后用力向前扔去。
砸在了地上,“啪”地一声炸开,带着严浩翔心里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感,他有些看不清。
他享受着刘耀文所带给他,给予他的一切好,却不是并无负担,他怕刘耀文只是基于好朋友,好兄弟。
他怕自己肮脏的、不敢窥见天光的心思被人戳破,他怕的要死。
男生喜欢上男生这件事过于不应该,严浩翔却控制不住每次看见刘耀文时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压不下,也不想。
其实这样也好,抖落头上的雪,他将帽子又带上,双手插进兜里,轻轻叹了口气。
起码不被他知道,起码现在不讨厌他,不会用看异类、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还能享受刘耀文望着他是含着笑的眼眸。
只是蜷起的手,攥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