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第二十二章
离春节还有三天,野嵊总算能腾出半天空。书店上午被外公硬逼着歇业,说年根底下该喘口气,他揣着口袋里刚结的外卖兼职工资,骑着那辆粉得扎眼的电动车,往野清煦的纹身店赶。
纹身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底白字的“野刺青”招牌被风吹得褪了色,门口挂着两串小红灯笼,倒添了点年味。还没进门,“嗡嗡”的纹身机声就裹着野清煦不耐烦的喊声钻出来:“别动!再动针歪了我可不负责,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野嵊推开门,消毒水、颜料和香烟的混合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偏暗,墙上挂满设计稿,花臂、小清新图案挤在一起,还有几张未完成的纹身拓片卷着边。野清煦弓着腰给穿黑T恤的小伙子纹小臂,头发扎成高马尾,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出来的,手上的针在皮肤上精准移动,神情专注得没余光看人。
本该趴在脚边的罗威纳听见开门声,“嗷呜”一声就冲了过来。才几个月没见,这狗已经长壮实了,小奶狗模样彻底消失,体型快赶上半大狼狗,毛发光亮,跑起来咚咚踩得地板响,直奔野嵊扑过来。
“卧槽!”野嵊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堪堪躲开狗脑袋的撞击,“长这么快?吃饲料催的?”
罗威纳不管他的嫌弃,尾巴摇得像小马达,用大脑袋蹭他胳膊,舌头伸得老长,口水差点滴到他衣服上。野嵊费劲扒开狗爪子:“别闹!再蹭我衣服就脏了,还得回去洗!”
“它想你了呗。”野清煦头也没抬,“天天在店里扒门,以为你能来,结果等了个寂寞。”
“我哪有空?”野嵊一边跟罗威纳周旋,一边往里面走,“书店离不了人,外公还得照顾。”
野清煦纹完 第二十二章
离春节还有三天,野嵊总算能腾出半天空。书店上午被外公硬逼着歇业,说年根底下该喘口气,他揣着口袋里刚结的外卖兼职工资,骑着那辆粉得扎眼的电动车,往野清煦的纹身店赶。
纹身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底白字的“野刺青”招牌被风吹得褪了色,门口挂着两串小红灯笼,倒添了点年味。还没进门,“嗡嗡”的纹身机声就裹着野清煦不耐烦的喊声钻出来:“别动!再动针歪了我可不负责,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野嵊推开门,消毒水、颜料和香烟的混合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偏暗,墙上挂满设计稿,花臂、小清新图案挤在一起,还有几张未完成的纹身拓片卷着边。野清煦弓着腰给穿黑T恤的小伙子纹小臂,头发扎成高马尾,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出来的,手上的针在皮肤上精准移动,神情专注得没余光看人。
本该趴在脚边的罗威纳听见开门声,“嗷呜”一声就冲了过来。才几个月没见,这狗已经长壮实了,小奶狗模样彻底消失,体型快赶上半大狼狗,毛发光亮,跑起来咚咚踩得地板响,直奔野嵊扑过来。
“卧槽!”野嵊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堪堪躲开狗脑袋的撞击,“长这么快?吃饲料催的?”
罗威纳不管他的嫌弃,尾巴摇得像小马达,用大脑袋蹭他胳膊,舌头伸得老长,口水差点滴到他衣服上。野嵊费劲扒开狗爪子:“别闹!再蹭我衣服就脏了,还得回去洗!”
“它想你了呗。”野清煦头也没抬,“天天在店里扒门,以为你能来,结果等了个寂寞。”
“我哪有空?”野嵊一边跟罗威纳周旋,一边往里面走,“书店离不了人,外公还得照顾。”
野清煦纹完最后一笔,用酒精棉擦干净图案:“好了,三天别沾水,别吃辣,发炎了别来找我哭。”
小伙子点点头付钱,看着野嵊和罗威纳打闹,笑着说:“老板,你弟弟跟狗关系挺好啊。”
“还行,狗比他懂事。”野清煦摘下手套扔消毒盘里,转身从冰箱摸出两瓶可乐,扔给野嵊一瓶,“怎么突然有空过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外公让我歇半天,过来看看你死了没。”野嵊拉开可乐喝了一口,罗威纳乖乖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鞋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可乐瓶,“店里生意挺好?”
“还行,年底都想整个新纹身过年,图个新鲜。”野清煦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你呢?外卖还在送?不要命了?”
“嗯,多赚点钱,给外公买年货。”野嵊避开她的目光,“顺便给你捎两箱泡面,省得你饿肚子。”
野清煦瞥他一眼:“不用给我买,我自己有。对了,上次跟你说的相机,你要不要?”
“相机?”野嵊愣了一下。
“前阵子客户抵账来的,佳能的,八成新,我留着积灰。”野清煦指了指墙角的柜子,“就在那里面,自己去拿。”
野嵊走过去打开柜子,黑色相机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个镜头和充电器。他拿起来掂量,沉甸甸的手感挺好,只是他没怎么用过相机,对着机身琢磨半天,不知道怎么开机。
“笨死了。”野清煦走过来,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自动模式就行,想拍什么拍什么,再不会用就是傻子。”
野嵊接过相机,对着墙角的罗威纳拍了一张,屏幕上立刻出现狗的傻样,还挺清晰。他看着照片,心里突然冒 第二十二章
离春节还有三天,野嵊总算能腾出半天空。书店上午被外公硬逼着歇业,说年根底下该喘口气,他揣着口袋里刚结的外卖兼职工资,骑着那辆粉得扎眼的电动车,往野清煦的纹身店赶。
纹身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底白字的“野刺青”招牌被风吹得褪了色,门口挂着两串小红灯笼,倒添了点年味。还没进门,“嗡嗡”的纹身机声就裹着野清煦不耐烦的喊声钻出来:“别动!再动针歪了我可不负责,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野嵊推开门,消毒水、颜料和香烟的混合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偏暗,墙上挂满设计稿,花臂、小清新图案挤在一起,还有几张未完成的纹身拓片卷着边。野清煦弓着腰给穿黑T恤的小伙子纹小臂,头发扎成高马尾,下颌线利落得像刻出来的,手上的针在皮肤上精准移动,神情专注得没余光看人。
本该趴在脚边的罗威纳听见开门声,“嗷呜”一声就冲了过来。才几个月没见,这狗已经长壮实了,小奶狗模样彻底消失,体型快赶上半大狼狗,毛发光亮,跑起来咚咚踩得地板响,直奔野嵊扑过来。
“卧槽!”野嵊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堪堪躲开狗脑袋的撞击,“长这么快?吃饲料催的?”
罗威纳不管他的嫌弃,尾巴摇得像小马达,用大脑袋蹭他胳膊,舌头伸得老长,口水差点滴到他衣服上。野嵊费劲扒开狗爪子:“别闹!再蹭我衣服就脏了,还得回去洗!”
“它想你了呗。”野清煦头也没抬,“天天在店里扒门,以为你能来,结果等了个寂寞。”
“我哪有空?”野嵊一边跟罗威纳周旋,一边往里面走,“书店离不了人,外公还得照顾。”
野清煦纹完最后一笔,用酒精棉擦干净图案:“好了,三天别沾水,别吃辣,发炎了别来找我哭。”
小伙子点点头付钱,看着野嵊和罗威纳打闹,笑着说:“老板,你弟弟跟狗关系挺好啊。”
“还行,狗比他懂事。”野清煦摘下手套扔消毒盘里,转身从冰箱摸出两瓶可乐,扔给野嵊一瓶,“怎么突然有空过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外公让我歇半天,过来看看你死了没。”野嵊拉开可乐喝了一口,罗威纳乖乖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鞋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可乐瓶,“店里生意挺好?”
“还行,年底都想整个新纹身过年,图个新鲜。”野清煦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你呢?外卖还在送?不要命了?”
“嗯,多赚点钱,给外公买年货。”野嵊避开她的目光,“顺便给你捎两箱泡面,省得你饿肚子。”
野清煦瞥他一眼:“不用给我买,我自己有。对了,上次跟你说的相机,你要不要?”
“相机?”野嵊愣了一下。
“前阵子客户抵账来的,佳能的,八成新,我留着积灰。”野清煦指了指墙角的柜子,“就在那里面,自己去拿。”
野嵊走过去打开柜子,黑色相机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个镜头和充电器。他拿起来掂量,沉甸甸的手感挺好,只是他没怎么用过相机,对着机身琢磨半天,不知道怎么开机。
“笨死了。”野清煦走过来,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自动模式就行,想拍什么拍什么,再不会用就是傻子。”
野嵊接过相机,对着墙角的罗威纳拍了一张,屏幕上立刻出现狗的傻样,还挺清晰。他看着照片,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像疯长的草,压都压不住,手指攥得相机有点发紧。
“想要就拿着。”野清煦看出他的心思,“反正我留着也是落灰,你拿去玩玩也好。”
“真送我?”野嵊抬头问。
“废话,跟你姐客气什么?”野清煦弹了弹烟灰,“不过你拿相机干嘛?拍书店?还是拍外公吃饭睡觉?”
野嵊含糊道:“拍点东西。”
野清煦挑眉,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笑了笑:“行,你喜欢就好。”
野嵊把相机放进包里,坐了没多久就准备走。罗威纳舍不得,扒着他裤腿不让走,被野清煦喊回去:“别缠他了,他还得去送外卖赚泡面钱呢。”
野嵊摸了摸罗威纳的脑袋:“过阵子再来看你。”
走出纹身店,野嵊骑上电动车,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口袋里的相机硌着腿,像揣了个滚烫的秘密。
春节当天,雾燕一早就被舅妈打电话叫去舅舅家。舅妈在厨房忙得团团转,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舅舅站在梯子上贴春联,雾燕在旁边递胶水、扶梯子,动作慢悠悠的,却很利索。
“雾燕,你看这春联正不正?”舅舅在梯子上问。
雾燕抬头看了看:“偏左了点,再挪半寸。”
舅舅调整了一下:“这样呢?”
“正了。”
早饭是一桌子丰盛的菜,比平时精致不少。舅妈给雾燕夹了块鱼:“多吃点,今天过年,图个年年有余。”
“谢谢舅妈。”雾燕点点头,慢慢吃着。
舅舅喝了口酒:“还有半学期就高三了,压力别太大,考不上也没事,舅舅给你想办法。”他知道雾燕肯定会考上。
“嗯。”雾燕应了一声。
舅妈聊起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以前跟着爸妈来舅舅家,总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书,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调皮。雾燕听着,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想起爸妈,眼眶微微发热,赶紧低头扒了口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雾燕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我回段顾勋家了。”
“不在这儿吃年夜饭?”舅妈挽留,“晚上人多热闹。”
“不了,段顾勋一个人在家,我回去陪他。”雾燕说。
舅舅点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雾燕走出舅舅家,外面阳光很好,小区里挂满红灯笼,偶尔有鞭炮声响起,年味十足。他慢慢往段顾勋家走,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拄拐,只是走路还不能太快。
一开门,外卖香味就扑了过来。段顾勋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外卖盒,炸鸡、烧烤、可乐,还有一碗汤圆。
“你可算回来了!”段顾勋嘴里嚼着炸鸡,“快过来吃,我点了你爱吃的烤鸡翅,特意备注了少放辣。”
雾燕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烤鸡翅:“你点这么多,吃得完?”
“过年嘛,就得吃好点。”段顾勋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我爸妈在老家,本来还觉得挺惨,你回来陪我,正好热闹点。”
雾燕没说话,慢慢吃着烤鸡翅。段顾勋一边吐槽春晚没意思,一边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最后停在小品频道,笑得前仰后合。
雾燕偶尔看两眼电视,大多时候低头吃东西,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想起野嵊,不知道野嵊现在在干嘛,外公身体怎么样,年夜饭吃的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野嵊的聊天框,输入框删了又写,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四点多,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密。段顾勋吃得打饱嗝,哼着春晚的歌,没心没肺的样子。雾燕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红灯笼,有点走神。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野嵊”两个字跳得刺眼。
雾燕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手机,有点懵又有点慌。愣了几秒,他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有点沙哑:“喂?”
“喂,雾燕?”野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背景里的鞭炮声隐约作响。
“嗯。”雾燕应了一声,感觉手心都出汗了。
“那个……新年快乐。”野嵊顿了顿,像是憋了半天。
“新年快乐。”雾燕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鞭炮声在响。野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从早上就想打这个电话,却一直没勇气,直到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才觉得有了个正当理由。
“你……在干嘛呢?”野嵊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在段顾勋家,看电视。”雾燕说,“你呢?”
“我在书店,跟外公、姐姐吃年夜饭。”野嵊说。
“嗯。”雾燕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顾勋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谁啊?”
雾燕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段顾勋撇撇嘴,却竖起了耳朵。
“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野嵊问,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挺好的,不用拄拐了。”雾燕说。
“那就好。”野嵊松了口气,“段顾勋的伤呢?”
“也没事了。”雾燕看了眼旁边的段顾勋。
“那就好。”野嵊又说了一遍,好像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雾燕握着手机,想问问外公的身体,问问他外卖还送不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野嵊的声音大了点。
“看到了,回复你了。”雾燕说。
“哦,看到了。”野嵊说,其实那两个“同乐”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翻来覆去揣度是不是太冷淡。
又是一阵沉默,段顾勋急得用口型说:“问他想干嘛!”
雾燕没理他,耳朵有点发烫。
“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说声新年快乐。”野嵊找了个理由,语气有点释然,又有点遗憾,“没别的事。”
“嗯。”雾燕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那你继续看电视吧,不打扰你了。”野嵊说。
“好。”
“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雾燕还愣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段顾勋立刻凑过来:“我靠!是野嵊?他就为了说新年快乐?我才不信!他肯定是想你了!”
雾燕没说话,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其实他也觉得,野嵊打电话,不止是说新年快乐那么简单,可他不敢想太多,怕失望。
另一边,野嵊挂了电话,还愣在原地。野清煦看着他:“聊完了?没说两句就挂,你是结巴了?”
“没什么,就说新年快乐。”野嵊说。
“就这?”野清煦挑眉,“我还以为你能说点正经的。”
野嵊没说话,走到柜台后拿起相机,对着窗外的红灯笼拍了一张。照片里的灯笼红彤彤的,很有氛围,可他看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外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过来吃汤圆。”
“来了。”野嵊放下相机,走过去坐下。
碗里的汤圆白白胖胖,冒着热气,野嵊吃了一个,甜滋滋的味道却没怎么尝出来。
明年春节,一定要一起。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夜空。段顾勋指着窗外:“快看!烟花!”
雾燕抬头看去,烟花很美,可他心里却想着电话那头的野嵊,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想野嵊呢?”段顾勋笑着问,“我就说他喜欢你,不然大过年的,谁没事给你打电话?”
雾燕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大年初三清晨,野嵊是被窗玻璃上的白光晃醒的。
掀开窗帘一角,外面已经白了——雪是后半夜落的,不大却密,把老城区的瓦顶、巷口的电线杆都裹了层软乎乎的白。外公裹着厚棉袄坐在柜台边剥橘子,见他醒了,抬抬下巴:“雪落了,书店今天没人来,你没事就回老宅看看,顺便透透气,别总闷着。”
野嵊嗯了声,套上迷彩厚外套,帽子拉到头顶遮住半张脸,把相机塞进口袋,又抓了副露指的旧手套。老宅和书店在同一片巷区,隔两条巷,步行十分钟就到。
院子的门没锁,一推就“吱呀”响,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青砖地上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他没去正屋,径直拐进了自己房间。
屋里没供暖,冷得像冰窖,窗台上结了层薄霜。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没锁的抽屉,里面堆着旧课本、半盒没水的笔,还有个铁盒子。他打开铁盒,红色绒布上躺着根断了的平安绳——红绳磨得发亮,中间断了,线头散着,像没梳顺的头发。
野嵊捏起平安绳,指尖在破手套里蜷了蜷,冰凉的红绳蹭着皮肤,有点糙。那时候打架,雾燕攥着他的衣领,他拽着对方的手腕,扭打间就听见“啪”的一声,红绳从雾燕手上崩断。后来雾燕没拿走,他就捡了回来,一直放在这儿。
他骂了句“多管闲事”,把平安绳塞进外套内兜,贴着胸口。转身瞥见窗外的雪,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拿起相机,按开了录像键。
院子里的雪积厚了点,踩下去陷半指。他对着院子中间站定,镜头晃了晃,先拍了拍漫天飘雪:“大年初三,下雪了,比去年冷点儿。”
他蹲下身抓雪,雪是潮的,沾在手套上结成块,时不时得往裤子上蹭蹭,声音带着用力的粗喘:“我妈以前说,堆雪人得用潮雪,能粘住,干雪堆了也得塌。”他把雪搓成球往地上滚,雪球滚到半米高突然歪了,“操”,他低骂一声伸手去扶,结果雪球直接散了,溅了他一裤腿雪,“这破雪,真不给面子。”
镜头对着散掉的雪堆,他重新抓起雪:“其实吧,也没想到他还戴这种玩意儿。”顿了顿,滚雪球的动作没停,“上次打架,他下手是真狠,一拳砸我肋骨上,疼了好几天。我拽他手腕的时候没注意,把这绳子扯断了,他当时脸都黑了,应该是挺宝贝这东西。”
雪球总算滚得像样了,大的当身子,小的当脑袋,往上一扣没稳住,雪脑袋滑下来砸在他脚上。“笨死了。”他弯腰捡起来压实,“本来想扔了,又觉得可惜,就收起来了。”他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雪块,像是在给谁看,“我琢磨着,这绳子也不难编,就找了同款红绳,照着断的样子编了一个,编了三回才像样,手都勒出印了。”
镜头晃了晃,对准他冻红的指尖——手套破了洞,正在给雪人安黑石子眼睛,树枝鼻子歪歪扭扭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编好的绳子还没给他,不知道怎么递出去。总不能说‘哎,你上次断的绳子,我给你重新编了一个’,显得我多在意似的。”
他蹲在雪人旁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玩意儿,突然低声说:“我妈说,堆雪人得笑,不然雪人会哭。”他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你看,我笑了,你别哭。”
雪人总算成型了,歪着脑袋傻愣愣的。野嵊后退两步,对着它连拍三张,一张正面,一张侧面,一张特写歪鼻子。
“走了。”他对着雪人挥挥手,出门时又撞了下门轴,“哐当”一声,墙头上的雪沫落了他一肩。
回到书店,外公已经生起炉子,屋里暖烘烘的。野嵊把相机放在柜台上,从内兜掏出断平安绳,又从抽屉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根崭新的红绳——材质、编法都和断的一样,只是针脚更整齐。
他坐在小板凳上,按开录像键,镜头对准两根平安绳,手指捏着新绳子的线头:“这红绳子,编了三回才成。雾燕估计忘了。”他把两根绳子放在一起比对,新的颜色更鲜亮,“我小时候跟我妈学过编这个,她那时候总说‘编东西得用心,不然不结实’,没想到现在还能用上。”
他拿起新绳子对着镜头晃了晃:“其实也不是特意想编,就是觉得扔了可惜。雾燕要是看到,估计得愣一下,说不定还以为我想找他打架。”他干笑了声,“不过他现在腿好了,真要打,我也未必输。”
镜头里只剩炉子烧火的“噼啪”声和他轻浅的呼吸。过了半分钟,他按停录像,把断绳放回铁盒,新绳塞进内兜,贴着断绳放好,然后拿起相机,翻看着刚才的视频和照片。
外公递过来一杯热水:“看什么呢?笑得跟傻小子似的。”
“没什么。”野嵊接过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拍了个雪人。”
窗外的雪还在落,把老城区裹得更白了。野嵊攥着相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