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舅舅家的别墅看着低调，里面却宽敞得很，舅妈把饭菜端上桌时，雾燕才发现足足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鸡汤，香气漫了满屋子。
“快坐快坐，一路折腾肯定饿了。”舅妈笑着拉他坐下，给他盛了碗鸡汤，“你舅舅特意交代的，炖得烂，好消化，补补身子。”
雾燕说了声“谢谢舅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鲜得很，没放太多调料，是纯粹的肉香。舅舅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问：“出租屋那边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嗯，都拿了。”雾燕点点头，夹了块鱼肉，没什么刺。
舅舅笑了笑，没再多问。雾燕低头吃饭，其实他跟舅舅舅妈不算亲近，爸妈死后，这是为数不多的亲人，一 第二十一章
舅舅家的别墅看着低调，里面却宽敞得很，舅妈把饭菜端上桌时，雾燕才发现足足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鸡汤，香气漫了满屋子。
“快坐快坐，一路折腾肯定饿了。”舅妈笑着拉他坐下，给他盛了碗鸡汤，“你舅舅特意交代的，炖得烂，好消化，补补身子。”
雾燕说了声“谢谢舅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鲜得很，没放太多调料，是纯粹的肉香。舅舅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问：“出租屋那边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嗯，都拿了。”雾燕点点头，夹了块鱼肉，没什么刺。
舅舅笑了笑，没再多问。雾燕低头吃饭，其实他跟舅舅舅妈不算亲近，爸妈死后，这是为数不多的亲人，一起吃饭时总有点不自在。舅妈看出他的局促，打岔道：“雾燕，你这腿还得养一阵子，平时别多走动，家里有阿姨，有事你吩咐就行。”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雾燕说。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舅妈偶尔问两句学校的事，雾燕都简单回应，舅舅大多时候在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不算热烈，却也不尴尬。吃完饭，雾燕帮着舅妈收拾碗筷，被舅妈推着坐在沙发上：“你坐着歇着，这些活不用你干。”
他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就站起来说：“舅舅，舅妈，我出去一趟，看看朋友。”
“这么晚了还出去？”舅妈有点担心，“腿不方便，要不明天再去？”
“不远，就在附近。”雾燕拿起外套和单拐，“我早点回来。”
舅舅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雾燕走出别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他拄着单拐，慢慢往小区外走，心里想着段顾勋。上次出事，段顾勋也受了伤，一直没联系，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段顾勋家离舅舅家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段顾勋家住三楼。雾燕爬到二楼的时候，腿有点酸，停下来歇了口气，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挪。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段顾勋含糊的声音：“谁啊？”
“我，雾燕。”
门很快被打开，段顾勋站在门口，胳膊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印子。看到雾燕，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靠，燕子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来看看你。”雾燕走进屋里，屋里有点乱，沙发上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零食袋和空饮料瓶，空气里飘着点外卖残留的味道，“你爸妈呢？”
“回老家了，带着我妹。”段顾勋关上门，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沾到坐垫就龇了下牙，“我这胳膊不方便，走不开，就没回去。”
雾燕看着他的胳膊：“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不能使劲。”段顾勋耸耸肩，拿起桌上没开封的薯片递给雾燕，“你怎么回来了？考试完了？”
“嗯，刚考完，回海川过年。”雾燕接过薯片，放在腿上没拆，“疼吗？”
段顾勋撇撇嘴，一脸晦气：“倒霉催的，挨了一棍子，幸好没骨折，就是骨裂，养一阵子就行。”
雾燕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段顾勋看出他的心思，摆摆手：“真不疼！跟你那腿比起来，我这都不算事。”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雾燕：“你腿恢复得怎么样？石膏拆了？”
“嗯，刚拆了一半，还得拄阵子拐。”雾燕说。
“我靠，我俩这是比着受伤啊？”段顾勋乐了，“这下好了，俩残疾人凑一块了，正好作伴。”
雾燕没笑，只是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饿了点外卖，渴了喝饮料，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段顾勋说得轻松，眼神却有点飘，落在茶几的空瓶子上，没敢看雾燕。
雾燕沉默了几秒：“我今晚在这儿住。”
“啊？”段顾勋愣了一下，“你不在你舅舅家住？他家不比我这儿舒服多了？再说了你的别墅呢？不是在B区也有房子吗？”
“不了，在这儿方便。”雾燕拿起单拐站起来，“搭个伴。”
段顾勋也没矫情，点点头：“行，那你住客房，就是有点乱，我给你找床干净被子。”
他刚想站起来，被雾燕按住肩膀：“我自己来。”
雾燕拄着单拐走进客房，里面确实乱得够呛，床上堆着几件外套和几本杂志，椅子上还搭着毛巾。他慢慢把杂物挪到衣柜顶上，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拿出厚外套铺在被子上，又在段顾勋屋里找了块抹布，把桌子和床头柜擦干净——不是特意照顾谁，只是他自己看不得太乱。段顾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雾燕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做事却利索得很。
收拾完客房，雾燕走出来，看到段顾勋正在试图够茶几另一边的可乐，胳膊吊在脖子上，身子探得老远，脸都憋红了，愣是没够着，姿势有点狼狈。雾燕走过去，弯腰拿起可乐递给他：“别瞎折腾。”
“谢了。”段顾勋接过可乐，“啪”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看着雾燕说：“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你。”
雾燕抬眼看他：“什么事？”
“就是……”段顾勋拖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光芒，“你跟那个野嵊，关系不一般啊？”
雾燕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薯片，慢慢拆了封，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上次你受伤，野嵊恨不得天天守在医院，跟个老妈子似的，端茶倒水的，连医生都以为他是你家属。”段顾勋越说越起劲，“而且我看你对他也不一样，平时你对谁都冷冰冰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就对他，好像没那么抗拒，还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雾燕还是没说话，薯片嚼得有点慢，腮帮子微微动着。
段顾勋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追问：“喂，你是不是喜欢野嵊啊？”
这个问题问出来，屋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雾燕放下薯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单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段顾勋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我靠！还真被我猜着了！那野嵊呢？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雾燕摇摇头，“没问过。”
“没问过？”段顾勋瞪大了眼睛，“你俩都好成那样了，还没问过？”
“什么关系都没有。”雾燕纠正他，“就是朋友。”
“朋友能天天待在一起复习？朋友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寸步不离？朋友能对你好到那种程度？”段顾勋显然不信，“我看他对你肯定有意思，不然谁闲的没事跟你这闷葫芦耗着。”
雾燕的心里动了一下，野嵊确实对他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可他不敢问，怕只是自己想多了，也怕问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拖着？”段顾勋问。
“不知道。”雾燕说，“等开学再说吧。”
“等开学？”段顾勋撇撇嘴，“你俩都是闷葫芦，等开学也未必能说出口。我说雾燕，你平时挺果断的，怎么到这事上就这么怂了？喜欢就说啊，多大点事，大不了就是被拒绝，也没什么丢人的。”
雾燕没反驳，他知道段顾勋说的是实话。他不是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野嵊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心里的想法从来不会挂在嘴上，只会用行动表达。可感情这回事，光靠行动，有时候真的不够。
“其实我觉得野嵊肯定喜欢你。”段顾勋笃定地说，“你想啊，他本来是那种谁都不待见的性子，浑身是刺，就对你不一样，对你好得没话说，还愿意为你花时间，不是喜欢是什么？”
雾燕沉默着，心里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毛线。
“要不你主动点？”段顾勋出主意，“发个消息问问，或者开学见面的时候直接说，别磨磨唧唧的。”
“再说吧。”雾燕还是这句话。他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时机还没到，他想再等等，等自己的腿完全好了，等两人都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件事。
段顾勋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饿了，点外卖吧？我想吃楼下那家黄焖鸡，微辣。”
雾燕点点头：“都行。”
段顾勋拿起手机，费劲地用一只手操作，半天没点好，烦躁地啧了一声：“这破胳膊真碍事。”雾燕把手机拿过来，手指快速滑动，下单、付款，一气呵成。段顾勋看着他：“可以啊燕子，比我还熟练。”
雾燕把手机还给他，没多说。他其实也不擅长做饭，就简单会一点，以前一个人住，要么点外卖，要么煮点面条对付，跟段顾勋半斤八两。
外卖送到的时候，两人凑在茶几上吃，黄焖鸡的香味飘满了屋子。段顾勋吃得满头大汗，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这家好吃，比我前几天点的那家强多了。”雾燕没说话，慢慢吃着米饭，偶尔夹块鸡肉，动作不快，却吃得很稳。
吃完外卖，两人都懒得收拾，盒子就堆在茶几上，段顾勋瘫在沙发上刷视频，雾燕坐在另一边看书。屋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里偶尔传来的笑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这么凑活着过。早上醒了，谁先起谁就点两人的早饭，大多是粥、包子或者豆浆油条，送到了就一起吃，吃完了段顾勋继续瘫着刷手机，雾燕要么看书，要么刷题，偶尔也会陪段顾勋看会儿电影。
段顾勋的胳膊恢复得还行，拆了石膏之后，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基本的活动已经没问题了。有天早上，他心血来潮想露一手，翻出冰箱里仅有的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非要煮面吃。结果油放多了，煎鸡蛋煎得焦黑，面条煮得软塌塌的，还忘了放盐。两人对着一碗黑乎乎的煎蛋面，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段顾勋先笑了：“算了，还是点外卖吧，我这手艺确实不适合做饭。”雾燕没笑，只是默默拿起手机，重新下单了豆浆油条。
两人偶尔会一起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囤货，主要是买零食和速食，以备不时之需。段顾勋总想偷懒，把重的袋子都往雾燕手里塞，被雾燕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一半：“行行行，我拎我拎，你这眼神怪吓人的。”
雾燕没理他，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段顾勋的速度。小区里有不少老人在晒太阳，看到他俩一瘸一拐的样子，总会多看两眼，有个老太太还笑着问：“俩小伙子，腿怎么了？”段顾勋嘴甜，笑着回答：“奶奶，不小心摔着了，没事。”老太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他们：“吃颗糖，甜甜蜜蜜，好得快。”段顾勋接过来，分给雾燕一颗，雾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你说咱俩这造型，是不是特像残疾人联合会外出活动？”段顾勋边走边说。
雾燕瞥了他一眼：“闭嘴。”
“我说真的，”段顾勋不依不饶，“回头咱俩可以整个组合名，叫‘伤残二人组’，怎么样？”
雾燕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把段顾勋甩在了后面。段顾勋哈哈笑着追上来：“别跑啊燕子，等等我！”
有次逛超市，雾燕在零食区看到了野嵊以前爱吃的牛肉干，愣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包，犹豫了半天，又放了回去。段顾勋注意到他的动作，挑眉问：“怎么了？想吃就买啊，纠结啥？”雾燕摇摇头：“不想吃。”段顾勋没再多问，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雾燕偶尔会想起野嵊，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干嘛，问问他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可每次都只是想想而已。他打开聊天框，看着上次野嵊发的那两个字“晚安”，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涩，最后还是没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说多了矫情，说少了又怕显得冷淡。
他和野嵊就这么断了联系，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仿佛回到了互不相识的状态。偶尔，雾燕会在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野嵊的动态，大多是关于书店的，比如上架了新书，或者爷爷的身体好了点，还有一些风景照，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内容。他会反复看几遍，然后默默退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而另一边，野嵊的日子过得比雾燕想象中要忙碌得多。
书店里离不开人，野清煦的纹身店，年底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帮他。外公身体又不太好，时不时就要咳嗽，有时候还会头晕，大多时候都需要野嵊照顾。每天早上，野嵊六点多就得起，先给外公煮点粥，然后去门口的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肉，回来收拾好，再打开书店的门。
外公总说自己能行，不用他这么费心，可野嵊看着外公花白的头发和蹒跚的脚步，怎么也放心不下。有次他去买菜，回来发现外公自己扶着墙想倒水，差点摔倒，吓得他再也不敢让外公一个人干活，哪怕再忙，也会把外公的饭菜提前准备好。
上午的客人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老人来买报纸，或者学生来买练习册。野嵊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看店，一边刷题，偶尔有人来买东西，他就起身招呼，动作麻利得很。有个经常来买报纸的老大爷，看着他天天忙前忙后，笑着说：“小伙子，真能干，你爷爷有你这么个外孙，享福了。”野嵊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中午的时候，他给外公做午饭，都是些简单易做的家常菜，炒青菜、炖豆腐，或者蒸个鸡蛋羹，外公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吃完饭，他会扶着外公在店里走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让外公回屋休息，自己则继续看店。
下午没客人的时候，野嵊就会换上外套，骑着他那辆有点旧的粉色电动车出去送外卖。临近年关，外卖订单格外多，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从下午两点一直送到晚上十点多，有时候甚至能忙到十一点。
冬天的风特别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野嵊骑着电动车，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他的手套早就被风吹透了，手指冻得僵硬，握车把都有点费劲，有时候刹车都得用点力才能捏住。有次送外卖到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客户住在六楼，他提着外卖爬上去，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可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新订单，还是咬咬牙，继续接单。
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客户，让他送到小区最里面的楼栋，还得绕好几个弯，或者要求他把外卖放在门口，等客户确认了再走，他也没抱怨过，只是默默照做。有次遇到一个客户，因为外卖晚了几分钟，就对着他骂骂咧咧，野嵊没吭声，等客户骂完了，转身就走，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不是不委屈，只是觉得没必要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一次，他送外卖到一所高档小区，保安拦住他，让他登记，他看着小区里整齐的别墅和干净的路面，心里突然想起雾燕。
送完这单，他骑着粉色的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会儿，寒风刮得他脸生疼，他却没动，就那么看着小区里面。他想给雾燕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干嘛，可掏出手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把手机塞回口袋，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路过之前经常吃过的烤串摊时，老板认出了他，笑着问：“小伙子，又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两串烤茄子，微辣？”
野嵊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了，谢谢老板。”
他其实挺想吃烤茄子的，可又觉得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最后还是没买，骑着电动车继续往前走。
晚上八点多，野清煦给他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沙哑：“野嵊，外公怎么样了？我今天店里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外公挺好的，刚睡下。”野嵊说，“你没吃饭？我给你留了点饭菜，在保温盒里，你要是过来拿，我给你热一下。”
“算了，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野清煦说，“我在店里随便点个外卖就行。对了，你送外卖别送太晚，注意安全，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知道了姐。”野嵊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野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姐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开纹身店，每天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客户，有时候还会遇到不讲理的，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扛。他想帮姐姐，可自己这边也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时间。
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已经快十一点了。野嵊回到书店，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进屋里。外公已经睡着了，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带上门，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和雾燕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到了，舅舅接上我了，放心”和“嗯，好”，还有他后来发的“晚安”，雾燕一直没回复。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想发点什么。可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水是凉的，他也没在意。长时间骑车送外卖，他的膝盖有点疼，腰也酸得厉害，他揉了揉膝盖，然后拿起旁边的习题册，继续刷题。
他突然想考个好大学，想以后能有能力照顾外公，让姐姐也不用这么辛苦，也想……能配得上雾燕。
但他不知道雾燕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仅仅把他当成朋友，还是像他喜欢雾燕一样，也喜欢着他。
他不敢问，怕问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只能等，等开学，等见面，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春节越来越近了。海川的街头渐渐有了年味，红灯笼挂了起来，超市里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路边的小摊也多了起来，卖春联的、卖福字的、卖糖果的，热闹得很。
雾燕和段顾勋还是老样子，窝在屋里懒得动，只有实在没零食了，才会一起去超市囤货。超市里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两人拄着拐，行动不便，只能慢慢在人群里挪动。
“真没想到这么多人，早知道就早点来了。”段顾勋抱怨道，“挤得我胳膊都快酸了。”
雾燕没说话，只是护着怀里的零食，避免被人碰到。他的腿还没完全好，长时间站着有点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个小孩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他踉跄了一下，段顾勋连忙扶住他：“没事吧？”雾燕摇摇头：“没事。”
好不容易挤出超市，两人都松了口气。段顾勋看着怀里的零食，笑着说：“总算买齐了，够咱俩过个好年了。”
雾燕点点头，看了一眼路边卖春联的小摊，春联上的“福”字红彤彤的，很是喜庆。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春节，他还是和爸妈一起过的，爸妈会给他买新衣服，会带着他去逛庙会，那时候的年味很浓。可现在，爸妈不在了，好像有点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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