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多,天已经彻底亮透了。他起身时动作很轻,没吵醒病床上的两人,走到门口回头瞥了眼雾燕,后者还闭着眼,眉头松了些,呼吸比昨晚平稳多了。
“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野嵊的声音压得很低。
雾燕睁开眼,愣了愣,才沙哑地开口:“随便,清淡点就行。”
段顾勋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我跟你一样,能填肚子就行。”他顿了顿,看向雾燕,“等我出院了,再约你出来,咱俩这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这次多亏你了。”雾燕扯了扯嘴角:“废话”
野嵊没多说,转身出了病房。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摆起来了,热气腾腾的粥、包子、茶叶蛋,还有刚烙好的葱油饼。他挑了家看着干净的,买了三碗小米粥,两屉青菜包子,六个茶叶蛋,又额外给雾燕带了份无糖豆浆——刚才护士换药时说,他后背的伤口得忌辛辣油腻。
回到病房时,雾燕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翻着什么,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早上精神了点。野嵊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摆好碗筷:“先喝粥,包子凉了不好吃。”
雾燕没动手,野嵊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雾燕顿了顿,没推辞,张嘴喝了下去。旁边的段顾勋看得直挑眉,没敢多嘴,自己拿起包子啃了起来。
刚吃了两口,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了:“该换药了。”
雾燕后背的纱布已经浸透了血迹,护士拆开时,野嵊下意识地别过脸,却还是能看到那片青紫交错的擦伤,还有几道深些的划痕。雾燕趴在床上,全程没吭一声,只是肩膀偶尔紧绷一下,额角又渗出了冷汗。
“忍着点,快好了。”护士动作轻柔,“小伙子挺能扛,这种伤换别人早喊疼了。”
野嵊没说话,等护士换完药,递了张纸巾给雾燕,又拿起旁边的温水:“喝点水,顺顺气。”
雾燕接过水杯,喝了两口,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野嵊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再这么冲动,谁也救不了你。”
段顾勋插了句嘴:“这事真不怪雾燕,是我急着找繁霜,没多想就拉着他来的”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来的。”雾燕抬头,看了眼野嵊,“别迁怒别人。”
野嵊没再接话,只是把剩下的粥推到他面前:“吃完,别浪费。”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段顾勋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问了些关于繁霜被拐的细节,挂了电话后,他松了口气:“繁霜说要告她爸妈,警察已经立案了,她现在在她姑姑家,安全了。”
雾燕“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小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十一点多,赫景稚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三个保温桶:“刚从饭店打包的,清淡口,适合病人吃。”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还有白米饭。“警察那边有消息,村里几个主犯已经批捕了,剩下的从犯也在走程序,买卖人口加故意伤害,量刑不会轻。”赫景稚一边摆碗筷,一边说,“繁霜那边我也问了,她姑姑挺明事理,会帮她处理后续。”
段顾勋点点头,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多谢了,赫哥。”
“不用,”赫景稚瞥了眼雾燕,“你这腿得养一阵子,别瞎动,医生说石膏得打一个月。”
雾燕没应声,慢慢喝着汤,野嵊坐在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都是些好嚼的、清淡的。赫景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吃完饭就走了,说还有事要处理,明天再过来。
下午,雾燕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又闭目养神了一阵子,快到傍晚时,他突然开口:“野嵊,办出院吧。”
野嵊愣了愣:“医生说让你留院观察两天。”
“没必要,”雾燕摇摇头,“伤口换了药,也没什么大事,在医院住着不舒服。”
“你腿骨裂了,怎么走?”
“能走,慢点就行。”雾燕撑起身子,试着往下挪了挪,虽然疼得皱了眉,但没像上午那么虚弱,“去一趟我家。”
野嵊看着他坚决的样子,没再反对:“我去跟医生说。”
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还不错,同意出院,但反复叮嘱要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定期来复查。野嵊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时,段顾勋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了——他跟医生沟通后,也同意他回家休养。“我先撤了,你俩有事随时叫我。”段顾勋拍了拍雾燕的肩膀,“过两天我来看你。”
“嗯,路上小心。”雾燕点点头。
野嵊扶着雾燕走出医院,把他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你家在哪?”
“海川市东区,云顶别墅区。”
野嵊愣了下,云顶别墅区是海川出了名的富人区,安保严格,里面全是独栋大别墅,他没想到雾燕会住在那。车子开进别墅区时,门口的保安仔细核对了信息才放行,一路往里走,都是绿树掩映的独栋别墅,院子宽敞,装修风格各异,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独栋别墅前,院子里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一个小喷泉,门口的铁门是智能感应的。雾燕按下门边的按钮,铁门缓缓打开:“就是这儿。”
野嵊扶着他下车,走进屋里,第一感觉是“空旷”且“讲究”。客厅挑高很高,地面铺着进口大理石,家具都是高档实木的,看着就价值不菲,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绿植,打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有专人定期照料。但这一切又透着股冷清,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生活气息,和雾燕平时穿的几十块钱的卫衣、租的小出租屋形成 。
“随便坐。”雾燕甩开野嵊的手,自己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我爸妈……这房子是他们留下的。”
野嵊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客厅墙上挂着的一组照片上。照片是放大的相框,里面是个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蓝色短裤,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样子,和现在的雾燕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看到照片的瞬间,野嵊猛地愣住了。
这个小男孩的样子,和他从小到大偶尔会做的一个梦里的小男孩,一模一样。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但那张笑脸,他记得很清楚,和照片上的雾燕小时候,分毫不差。
他没多想,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照片快速拍了一张,动作很轻,没让雾燕察觉。拍完后,他收起手机,脸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愣神只是错觉。
“我不常回来,”雾燕看着地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野嵊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提照片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有钱却过得那么普通,只是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搭在他腿上:“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雾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用,厨房有菜,佣人会定期送来新鲜的,随便做点就行。”
野嵊没应声,起身去了厨房。厨房很大,厨具都是高档品牌,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肉类和水果,显然是刚补充过的。他想了想,炖了个土豆排骨汤,炒了个白菜鸡蛋,都是清淡又下饭的菜。
吃饭时,两人没怎么说话,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野嵊收拾碗筷,雾燕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着无聊的电视剧,他却看得有些出神。
野嵊洗完碗出来,看到他盯着屏幕发呆,走过去坐下:“房间在哪?去床上躺着,别在这硬撑。”
雾燕指了指二楼:“楼梯口第一个房间。”
野嵊扶着他上楼,房间也很大,一张大床,一个宽大的书桌,一个顶天立地的衣柜,都是简约的奢华风格,书桌上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旧相框,里面是雾燕和妈妈合照,和这房间的高档装修格格不入,却透着点生活气息。
“你在这躺着,我在楼下沙发睡。”野嵊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雾燕“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野嵊轻轻带上门,下楼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刚才拍的照片还在相册里,他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心里莫名有点发沉,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暂时压下这股异样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野嵊醒得比雾燕早。下楼时看到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牛奶、面包和鸡蛋,打算做个简单的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唤醒了楼上的雾燕。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来,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只是走路时还得拖着打了石膏的腿,动作略显笨拙。
“醒了?”野嵊回头看了一眼,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马上好,牛奶热过了。”
雾燕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面包、煎蛋和热牛奶,嘴角扯了扯:“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饿不死自己而已。”野嵊把餐具摆好,拉了把椅子坐下,“快吃,吃完我去给你换药。”
两人低头吃饭,客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野嵊嚼着面包,心里那股疑惑憋了一晚上,终于没忍住,抬头看向雾燕,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这身家,妥妥的富豪啊,怎么还在学校旁边租那小破出租屋?”
雾燕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小破出租屋怎么了?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不用折腾。”
“折腾也比住那鸽子笼强啊。”野嵊挑眉,“再说,你家这条件,随便找个司机接送也方便。”
“没必要。”雾燕放下牛奶杯,拿起面包慢慢啃着,“住出租屋自在,没人管着。这房子是爸妈留下的,太大了,住着冷清,不如小出租屋有烟火气。”
野嵊想起他之前说爸妈早逝,没再多问家境的事,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知道你妈是心理医生,爸是警察,以前听段顾勋提过一嘴,就是没料到你家这么有钱。”
“他们俩以前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管这些。”雾燕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怀念,“我妈开了个心理咨询室,我爸以前是刑警队的,后来出任务牺牲了,我妈没过几年也病走了。”
野嵊没想到是这情况,愣了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雾燕打断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他顿了顿,主动提起段顾勋,“你不是好奇我跟段顾勋怎么这么铁吗?我俩小时候总在这院子里疯玩。”
“哦?”野嵊来了兴趣,“你们俩在这干过什么坏事?”
“也不算坏事,就是瞎闹。”雾燕看着窗外的院子,眼里闪过点笑意,“段顾勋小时候比现在还皮,总想着爬院里那棵树,每次都摔下来,还哭着喊我拉他。有一次他非要跟我比谁跑得快,结果摔进了喷泉池里,浑身湿透。”
野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还有这黑历史。”
“他那时候胆子大,什么都敢试。”雾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次我俩偷偷溜进我爸的书房,翻出他的警帽戴上,学着警察的样子在客厅里巡逻,结果把我妈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吓得我俩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最后还是被我妈揪出来训了一顿。”
“你妈没揍你们?”
“我妈是心理医生,从不打骂我,就是跟我们讲道理,讲得我俩耳朵都快起茧了。”雾燕摇摇头,眼里带着点无奈,“段顾勋那时候最怕我妈讲道理,每次犯错都拉着我一起认错,说两个人一起挨训,心里平衡。”
野嵊听着,嘴角一直扬着。他能想象出两个小男孩在这宽敞的院子里疯跑打闹的样子,和现在沉稳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来雾燕也有这么鲜活的童年,不是一直像现在这样内敛寡言。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就很少回来了。”雾燕的语气平淡下来,“段顾勋也忙着上学,我俩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也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黏在一起,不过有事的时候,他总能第一个站出来。”
“他对你是真够意思。”野嵊点点头,想起这次段顾勋为了繁霜急得团团转,雾燕二话不说就跟着去冒险,心里也明白了两人的情谊不是嘴上说说的。
“他对我好,我自然也得对他好。”雾燕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看向野嵊,“就像你这次,明明跟你没关系,还跑那么远来救我们。”
野嵊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热,避开他的目光:“说什么呢,咱俩现在也算朋友吧?朋友有难,总不能不管。”
雾燕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还是野嵊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放松,眉眼弯弯的,眼里带着光,和墙上照片里那个小男孩的笑脸重叠在一起,让野嵊心里莫名一暖。
“快吃吧,饭都凉了。”野嵊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心里的异样,低头继续吃饭。
雾燕没再说话,只是嘴角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让这空旷的客厅里,多了点久违的烟火气。
吃完早饭,野嵊收拾碗筷,雾燕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野嵊洗完碗出来,看到他正盯着屏幕上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发呆,忍不住打趣:“你还看这个?”
“小时候跟段顾勋一起看的,有点怀念。”雾燕没回头,语气平淡,“要不要一起看?”
野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遥控器调大了点音量。客厅里响起动画片的欢快旋律,两个大男孩靠在沙发上,一个拖着伤腿,一个刚经历过一场惊险,却在这一刻,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动画片播到一半,雾燕突然“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后背。野嵊立马转头,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鬓角:“疼得厉害?”
“没事,”雾燕摇摇头,想坐直点,动作却被伤口牵扯得一顿,“可能是刚才靠太久了。”
野嵊没废话,起身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靠垫的角度,让他后背能稍微受力:“坐着别动,我去拿药。”
药箱是昨天从医院带回来的,里面有碘伏、纱布和止痛药。野嵊蹲在沙发边,拆开新的纱布,蘸了碘伏的棉签刚碰到雾燕后背的伤口,就感觉到他肩膀猛地绷紧了。“忍一下,”野嵊的声音放得更柔,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消毒不彻底容易发炎。”
雾燕没吭声,只是双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野嵊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没受伤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雾燕背脊微微发麻,他别过脸,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卡通人物,眼神却有些涣散。
“好了。”野嵊系好纱布,收拾着药箱,抬头瞥见他耳尖有点红,忍不住调侃,“至于这么紧张?比挨揍的时候还怂。”
雾燕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往下沉:“你试试后背贴块砂纸过日子。”
“下次不试了,”野嵊挑眉,把止痛药递给他,“医生说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片,别硬扛。”
雾燕没接,反而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段顾勋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繁霜的自拍,女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眉眼间没了之前的怯懦。“繁霜今天去学校办手续了,”雾燕念着消息,“她姑姑帮她申请了转学,转到市一中,离这近。”
“挺好。”野嵊点点头,想起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姑娘,心里松了口气,“总算能正常过日子了。”
雾燕“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了句“有事随时说”,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帘的缝隙铺满半个客厅,落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暖融融的。“要不要去院子里坐会儿?”雾燕突然说,“总待在屋里闷得慌。”
野嵊看了眼他的腿:“能走?”
“拄拐就行。”雾燕说着就要起身,野嵊连忙扶了他一把,从储物间翻出一副腋下拐,帮他套在胳膊上。雾燕试着走了两步,动作还算稳,就是石膏太重,走得有点慢。
院子里的草坪刚修剪过,带着青草的香味。秋千还在,木头架子被晒得泛着暖光,绳子有些褪色,却依旧结实。野嵊扶着雾燕坐在秋千旁边的长椅上,自己则靠在秋千架上,踢着脚下的草叶。
“小时候总跟段顾勋抢这个秋千,”雾燕看着秋千轻轻晃动,语气带着点笑意,“他每次都抢不过我,就躺在草坪上打滚耍赖,说我欺负他。”
“你也会欺负人?”野嵊有点意外,在他印象里,雾燕总是吃亏的那个,要么默默扛着,要么动手解决,从不玩这些小把戏。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雾燕笑了笑,“我爸那时候总出差,我妈忙着咨询室的事,经常就我一个人在家,段顾勋总跑过来陪我。他爸妈做生意,也没人管他,我俩就整天在院子里瞎晃。”
野嵊想起墙上那张照片,那个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小男孩,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悄悄点开相册里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照片里的雾燕穿着白短袖蓝短裤,秋千的绳子在他身后晃着,阳光洒在他脸上,笑得没心没肺。
“你在看什么?”雾燕突然问。
野嵊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咳嗽了一声:“没什么,看看几点了。”他转移话题,“你爸是刑警,那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跟他去警局?”
提到爸爸,雾燕的眼神柔和了些:“去过几次,他同事都喊我小尾巴。”他顿了顿,“我爸破案很厉害,以前家里墙上挂满了锦旗,我妈总说他是‘工作狂’,顾不上家。”
“那你怎么没跟他一样当警察?”
雾燕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他牺牲的时候,我刚上初中。”
野嵊心里一沉,没再追问。他能想象出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少年,心里该有多难受。雾燕很少提这些,大概是不想触碰伤口。
“后来我妈……自杀了”雾燕继续说,声音很轻,“她总担心我,怕我跟我爸一样冲动,所以让我学了心理学,说至少能保护好自己。”
“你确实挺能保护自己的,”野嵊想起他打架时的样子,忍不住说,“就是有时候太冲动,不知道躲。”
雾燕笑了笑:“躲了,别人怎么办?”
野嵊没说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雾燕看似冷漠,心里却比谁都拎得该扛的责任从来不会推。就像这次,明明跟繁霜不熟,却还是跟着段顾勋闯到那个村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风吹过草坪,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雾燕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棱角,看起来难得的温顺。
野嵊看着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眼神冷得像冰,谁都不搭理。
“喂,”野嵊突然开口,“你小时候,有没有去过华建。
雾燕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华建?我没去过,怎么了?”
野嵊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个事。”
“你小时候经常做梦吗?”雾燕问。
“偶尔,”野嵊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说,“太阳晒得慌,回去吧。”
他扶着雾燕起身,慢慢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雾燕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野嵊注意到他的变化,连忙问。
雾燕挂了电话,眉头紧锁:“是警局的电话,说村里那个主犯,一口咬定是我先动手打人,还说我损坏了他们家的东西,要求赔偿。”
“赔偿?”野嵊愣了一下,随即火了,“放他妈的屁!他们拐卖人口,还敢倒打一耙?”
“估计是想拖我下水,”雾燕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们知道我爸以前是警察,大概是想恶心人。”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野嵊攥紧了拳头,“赫景稚不是说已经批捕了吗?怎么还让他们这么嚣张?”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他们有权申诉。”雾燕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不过他们没证据,就是想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