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竹马
雪停在后半夜,晨光刺破云层时,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雪,冻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溅起细碎的冰碴。
雾燕套上那件灰色卫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立起来挡着寒风,袖口往里面折了两圈,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凉。把伞带上,走到岔路口时,野嵊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少年戴了副黑色耳罩,嘴角的创可贴沾着点雪沫。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书包斜挎在肩上,看到雾燕,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动作干脆:“走。”
“你怎么不骑那电动车啊”雾燕
野嵊看了他一眼说“地上滑”
雾燕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踩着冰壳往前走,伞沿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响。路边的枯枝挂着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晃眼,雾燕抬手挡了挡。野嵊瞥见他的动作,往他这边挪了挪伞,大半伞面罩在他头顶:“风往这边刮,你那卫衣看着就不顶用。”
“比你戴耳罩强,跟揣了俩棉球一样”雾燕头也没抬,在寂静的清晨格外 第十四章 竹马
雪停在后半夜,晨光刺破云层时,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雪,冻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溅起细碎的冰碴。
雾燕套上那件灰色卫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立起来挡着寒风,袖口往里面折了两圈,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凉。把伞带上,走到岔路口时,野嵊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少年戴了副黑色耳罩,嘴角的创可贴沾着点雪沫。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书包斜挎在肩上,看到雾燕,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动作干脆:“走。”
“你怎么不骑那电动车啊”雾燕
野嵊看了他一眼说“地上滑”
雾燕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踩着冰壳往前走,伞沿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响。路边的枯枝挂着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晃眼,雾燕抬手挡了挡。野嵊瞥见他的动作,往他这边挪了挪伞,大半伞面罩在他头顶:“风往这边刮,你那卫衣看着就不顶用。”
“比你戴耳罩强,跟揣了俩棉球一样”雾燕头也没抬,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野嵊耳尖动了动,抬手把耳罩往下扯了扯,露出漂亮的耳尖:“靠,我耳朵不冷啊”
快到校门时,喧闹声隔着寒风涌过来。学生们不再是昨天的慌色,扎堆站在门口,有人跺脚取暖,有人挥舞着手机嚷嚷,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抓到了!真抓到了!” 第十四章 竹马
雪停在后半夜,晨光刺破云层时,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雪,冻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溅起细碎的冰碴。
雾燕套上那件灰色卫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立起来挡着寒风,袖口往里面折了两圈,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凉。把伞带上,走到岔路口时,野嵊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少年戴了副黑色耳罩,嘴角的创可贴沾着点雪沫。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书包斜挎在肩上,看到雾燕,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动作干脆:“走。”
“你怎么不骑那电动车啊”雾燕
野嵊看了他一眼说“地上滑”
雾燕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踩着冰壳往前走,伞沿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响。路边的枯枝挂着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晃眼,雾燕抬手挡了挡。野嵊瞥见他的动作,往他这边挪了挪伞,大半伞面罩在他头顶:“风往这边刮,你那卫衣看着就不顶用。”
“比你戴耳罩强,跟揣了俩棉球一样”雾燕头也没抬,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野嵊耳尖动了动,抬手把耳罩往下扯了扯,露出漂亮的耳尖:“靠,我耳朵不冷啊”
快到校门时,喧闹声隔着寒风涌过来。学生们不再是昨天的慌色,扎堆站在门口,有人跺脚取暖,有人挥舞着手机嚷嚷,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抓到了!真抓到了!”“听说今早凌晨在桥洞下被堵着的,醉醺醺的还想跑!”
野嵊眉峰蹙了下,耳罩滑到下巴,他抬手往上推了推,目光扫过人群。雾燕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人群的议论声里,“碰瓷”“醉汉”“巷口”几个词最清晰。
走进校门,班主任正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疲惫却松快的神色,看到来往的学生,特意拔高声音:“凶手抓到了!就是之前在老巷口碰瓷的那个流窜醉汉,警方已经核实了,大家不用再担心了!”
雾燕的脚步顿住,拉链硌着脖颈生疼。他想起刚来时在巷口遇到的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攥着他的手腕耍赖,指尖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当时他忍无可忍,抬手掰开对方的手指,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男人被吓的落荒而逃。
“是他?”野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冷意。他看着雾燕紧绷的侧脸,眉峰拧起,“那个碰瓷你的男人”
雾燕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诧异。
野嵊嗤笑一声,抬手往墙角指了指,“在老房区巷口,这孙子碰瓷一个老太太,被我踹了一脚,拧着胳膊按在雪地里,警告他再敢来这片区晃悠,打断他的腿。”
雾燕愣了愣。他攥着伞柄的手指松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巧了,我刚来那天,他拦着我要讹钱,被我一拳砸在脸上,骂了句滚蛋。”
“你下手挺狠。”野嵊挑眉,耳罩滑到肩头,“我以为他能安分几天,没想到敢干这种畜生事。”
“你俩还说过话”雾燕
“啊?哦~当时他路过看到我时,就说了几句”野嵊的声音很淡。
“早知道该多揍他两下,省得他出来祸害人。”雾燕的声音沉下来。
“现在说这没用。”野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够可以,刚来就敢跟碰瓷的硬刚,没让人欺负了去。”
“总不能等着被讹,”雾燕瞥了他一眼,“你下手也没轻到哪去,踹人那下疼吗?”
“没你一拳砸脸上疼。”野嵊勾起嘴角,眼底难得带了点笑意。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些,却没人敢大声打闹。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听说他还想往邻市跑,被巡逻的警察堵在清真河的桥洞里,酒还没醒呢。”“浑身酒气,眼神贼溜溜的。”
雾燕坐下时,椅子腿蹭过地面,带出冰碴似的声响。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淡粉伤痕,卫衣的袖口滑下来,露出细白的手腕。
野嵊把耳罩摘下来,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雾燕的手腕上。他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昨晚赫景稚给的碘伏,拧开瓶盖,蘸了点棉签,递过去:“擦擦,别留印子。”
雾燕接过棉签,往额头上擦,碘伏的刺痛感传来,却让心里的憋闷散了点。“你那嘴角的伤,创可贴粘雪了,不换一个?”他抬头时,瞥见野嵊嘴角的创可贴边缘沾着雪沫,已经有点湿了。
“没事,凑活穿。”野嵊摆摆手,伸手想去拿他桌上的碘伏,“给我也来点,耳罩磨得耳后有点红。”
雾燕没递给他,而是直接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伸手往他耳后凑。野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被雾燕一把按住肩膀:“别动,蹭到衣服上洗不掉。”
野嵊僵了僵,没再动,感受着雾燕指尖的微凉,皱了皱眉。
“怕疼?”雾燕挑眉,动作放轻了些,“上次踹人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那能一样吗?”野嵊别过脸,盯着窗外,“对付杂碎当然要狠,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这是好心帮你消毒,”雾燕收回手,把棉签扔在桌角的纸团里,“不谢。”
野嵊拿起耳罩重新戴上,遮住发烫的耳尖,却没再把碘伏收回来,“给你留着,万一等会儿又不小心蹭到哪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冰棱折射的光晃眼。雾燕看着桌角的碘伏瓶,又看了看旁边戴着耳罩的少年。
铃声响起时,野嵊把课本摊开,侧头对雾燕说:“上课了,认真听,别走神不然又被老师点名。”
“你还好意思说我,”雾燕翻了个白眼“你没有吗?”
野嵊没再接话,只是把课本往他这边挪了挪,让两人能看清同一页。窗外的积雪正在融化,顺着屋檐往下滴,砸在地面的冰壳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时间走的很快。
放学铃响时,冰壳已经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混着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野嵊把耳罩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斜挎着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稳。雾燕跟在他身后,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追上。
“今晚不绕路,直接回书店。”野嵊脚步没停,踢开路边一块松动的冰碴,冰碴撞在墙根发出脆响,“外公说野清煦炖了排骨,磨蹭晚了该凉了。”
“你姐手艺能靠谱?”雾燕并肩往前走,伞收了扛在肩膀上,金属伞柄磕着后背,“上次那碗面,盐放得能齁死卖盐的,我漱了三次口还觉得咸。”
“靠,你他妈记仇呢?”野嵊瞥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什么多余表情“意外!懂吗!”
话音刚落,野嵊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清煦发来的消息,字打得飞快。
【排骨炖上了,玉米甜得很,你放学直接带雾燕回来,喜——猜猜谁来了?】
野嵊挑眉,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谁?】
消息发出去没三秒,就跳出来:【等你回来就知道了,保准你意外】
嘴笑的表情。
野嵊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雾燕瞥见他的动作,挑眉道:“催魂呢?”
“催你赶紧回去蹭饭。”野嵊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斗着嘴往老房区走,路边的积雪顺着房檐往下滴,“滴答”声敲在台阶上,混着脚步声倒也不显得冷清。到老书店门口时,野嵊抬手推开门,“吱呀”一声,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裹着淡淡的油墨香和排骨的肉香,扑面而来。
“回来啦?”野清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很快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看到雾燕,笑着递过去一个,“雾燕也来了,快坐,排骨再炖十分钟就好,外公刚去库房整理旧书了。”
雾燕接过苹果,刚说了句“谢谢清煦姐”,就瞥见柜台后面站着个女生。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发尾扫过肩头,手里拿着本翻旧的《西游记》,正低头跟从库房出来的外公说着话。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野嵊,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野嵊!你放学了?”
野嵊愣了愣,随即皱了皱眉,语气平淡:“蒙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外公和清煦姐啊。”蒙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目光扫过雾燕,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位是?”
“雾燕,我同桌。”野嵊介绍得干脆,转头对雾燕抬了抬下巴,“蒙芊,以前的邻居”
“何止是邻居。”清煦端着水壶过来,笑着补充,“两家以前好得跟一家人一样,还订过娃娃亲,说是竹马配青梅呢。”
雾燕手里的苹果顿了顿,抬眼看向蒙芊,又瞥了眼野嵊,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哦?小女朋友?”
“靠,你瞎逼逼什么!”野嵊立刻反驳,眉头皱得更紧。
蒙芊也没生气,反而笑着摆手:“别听清煦姐瞎说,就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哥们儿而已”她转向野嵊,语气轻快了些,“我今天来是告别的,下周要出国读高中,以后可能两三年才回来一次。”
外公从库房里拎着个布包出来,递给蒙芊:“这是你小时候天天缠着要的那套连环画,找出来了,带走吧,留个念想。”
“谢谢外公!”蒙芊接过布包,低头翻了翻,眼睛亮了亮,“居然还在,我还以为早就丢了呢。”她抬头看向野嵊,把布包往身后一背,“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野嵊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动作干脆:“一路顺风,有事给清煦姐打电话。”
“知道啦。”蒙芊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雾燕,笑着说,“雾燕是吧?野嵊这人看着冷,其实护短得很,以前谁欺负我,他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以后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雾燕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是看向野嵊,语气带着点调侃:“行啊,原来你还有这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藏得挺深。”
“藏个屁。”野嵊踹了他一脚,“以前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烦都烦死了,小时候还总哭,一点破事就抹眼泪。”
“喂,野嵊!”蒙芊假装生气地瞪他,“我那时候是年纪小好不好?而且你那时候也护着我啊,把欺负我的男生揍得不敢上学。”
“那是他们欠揍。”野嵊别过脸,语气不耐烦,“都多少年的破事了,还提。”
野嵊心声:心里有亿点紧张。
靠,紧他妈什么张。
清煦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快进屋坐,外面冷。蒙芊,快尝尝我炖的排骨,看看怎么样。”
几人走进里屋,砂锅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溢。外公给蒙芊盛了一碗,又给雾燕和野嵊各端了一碗,碗底还垫着几块玉米:“多吃点,蒙芊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野嵊你也多吃,长点劲。”
蒙芊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清煦姐,你手艺也太绝了!”
雾燕低头啃着排骨,玉米的甜混着肉香,味道确实不错。
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野嵊和蒙芊,两人说看着确实像朋友,而且很熟的那种。心里莫名的堵,尤其是听到蒙芊说“你那时候也护着我”的时候。
“你老看我干嘛?”野嵊察觉到他的目光,夹了块排骨往他碗里一扔,“吃呀!”
“我看你行不行?”雾燕抬眼,挑眉道,“看看我们的‘竹马’,是不是还在回味小时候护着青梅的英雄事迹。”
“艹,你没完了是吧?”野嵊瞪他一眼,手里的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雾燕笑了一下。
蒙芊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起来:“野嵊,你这位同桌挺有意思的,跟你以前那些朋友不一样,敢跟你这么抬杠。”
“他啊,就是欠揍。”野嵊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又给雾燕夹了块排骨,“多吃点”
雾燕没拒绝,把排骨塞进嘴里。他抬头看向蒙芊,认真地说:“出国挺远的,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蒙芊笑着点头,“我会的。其实我也挺舍不得这里的,尤其是外公和清煦姐,还有这破书店。”她瞥了眼野嵊,语气轻快,“至于野嵊,反正他也不需要我惦记”
野嵊没接话,只是低头啃着排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玉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从小就对蒙芊没什么别的心思,只当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晚饭吃得很热闹,蒙芊说了很多国外学校的事,说那边的校园很大,说要学的课程,说以后想考设计专业。野清煦和外公一直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加衣服,别吃太多垃圾食品,有事及时联系。雾燕没怎么说话,偶尔跟野嵊斗两句嘴,要么就是听蒙芊说国外的事,时不时点头应一声。野嵊则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插一句“别被骗了”“注意安全”,语气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临走时,蒙芊抱了抱清煦,又跟外公说了几句保重的话,然后转向野嵊,伸出手:“野嵊,保重”
野嵊没犹豫,伸手跟她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握了两秒就松开:“你也是”
“知道啦。”蒙芊松开手,又看向雾燕,笑了一下。
“放心。”雾燕勾了勾嘴角,拍了拍野嵊的肩膀。
“靠”野嵊立刻瞪他。
蒙芊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高马尾在路灯下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巷口。野嵊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抬手掏出烟盒,想抽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外公在旁边,不好抽。
“进去吧,外面冷。”他转身往书店里走,步伐跟来时一样快。
雾燕跟在他身后,突然开口:“你跟她小时候,到底谁总欺负谁?”
“她欺负我。”野嵊头也没回,“小时候总抢我的玩具,还告黑状,说我欺负她,我妈总揍我。”
“哦?看不出来啊。”雾燕挑眉,“那你还帮她揍人?”
“艹,总不能让外人欺负她。”野嵊皱了皱眉,“都是一个巷口的,她被欺负了,传出去丢我们家的人。”
雾燕笑了笑,没再追问。
回到书店,野清煦收拾着碗筷,外公坐在柜台后面翻旧书。野嵊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对外公说:“外公,库房的旧书还没整理完吧?我去弄。”
“不用”外公说。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野嵊已经走向库房,回头对雾燕抬了抬下巴,“你要不要来搭把手?”
“行。”雾燕没拒绝,跟着他走进库房。
库房不大,堆着不少旧书,摞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头顶的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照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野嵊从墙角拎起两个口罩,扔给雾燕一个:“戴上,灰大。”
雾燕接过口罩戴上,拉了拉松紧带:“整理这些干嘛?堆着也没人买。”
“外公舍不得扔,说都是念想。”野嵊拿起扫帚,扫了扫地面的灰尘,“偶尔有人来淘旧书,能卖几个钱是几个。”
两人开始整理旧书,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按大小分类摞好。野嵊力气大,负责搬那些摞得高的书堆,雾燕则负责分类,偶尔搭把手递书。
“哎,这是什么?”雾燕拿起一本掉在地上的相册,封面都泛黄了,上面沾着点灰尘。
野嵊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蒙芊小时候的相册,不知道怎么掉这了。”
雾燕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上沾着蛋糕,笑得一脸花痴,旁边站着个小男孩,剪着寸头,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脸——正是小时候的蒙芊和野嵊。
“靠,你小时候还挺酷。”雾燕笑着递给他看,“蒙芊那时候就这么粘你。”
野嵊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伸手抢过相册,随手扔在旁边的箱子里:“瞎看什么,都是些破照片。”
“急什么?”雾燕挑眉,又把相册捡起来,翻了两页,“你看这张,你把她的棒棒糖抢了,她哭得脸都红了,你还在旁边笑。”
“那是她抢我玩具在先。”野嵊辩解,手里的书摞得更高了,“她小时候贼得很,总抢我东西,抢不过就哭,我妈一过来就骂我。”
雾燕笑得更欢了:“没想到你也有被人拿捏的时候。”
“艹,那时候小,不懂事。”野嵊踹了他一脚,“赶紧干活,别他妈翻这些没用的。”
雾燕收起笑,把相册放回箱子里,继续整理书。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斗嘴,偶尔沉默。
“哎,你小时候总帮蒙芊打架,有没有打过架输的时候?”雾燕递给他一摞书。
“没有。”野嵊接过书,摞在旁边,“都是些半大的小子,没什么战斗力。”
“吹吧你。”雾燕嗤笑,“谁还没输过。”
“真没有。”野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要么别动手,动手就往赢了打,输了丢人。”
雾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能想象到,小时候的野嵊,肯定也是这副样子,冷着脸,下手干脆,护着自己的地盘和想护的人。
“你呢?”野嵊突然问,“你小时候没跟人打过架?”
“打过。”雾燕低头整理书,语气平淡。
“你也好不到哪去。”野嵊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扔给他一张,“自己擦擦。”
雾燕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纸巾上沾了不少灰。他看了眼野嵊,伸手把他脸上的灰也擦掉了,动作干脆,没什么多余的犹豫。
野嵊愣了愣,没躲开,任由他擦。昏黄的灯光下,雾燕的指尖微凉,触在脸上有点痒。他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好了,干活去,外面还有几摞书没搬进来。”
雾燕收回手,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外走。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两人搬着书,一趟又一趟,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偶尔有晚风刮过,带着点凉意,却不觉得冷。
“搬完这趟就歇了。”野嵊把最后一摞书放在库房门口,喘了口气,“明天再往里挪。”
雾燕点点头,靠在墙上,摘下口罩,深呼吸了一口。远处的路灯亮着,照得巷口一片昏黄,空气里的灰尘味淡了些,反而多了点夜色的清凉。
“蒙芊出国,你真没什么舍不得?”雾燕突然问。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野嵊也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以后常联系就行,矫情什么。”
雾燕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靠在墙上歇了会儿,看着巷口的夜色。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回去吧,外面凉。”野嵊率先站直身体,往书店里走。
雾燕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觉得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