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暮春,梧桐絮软得像揉碎的云,风一吹,便悠悠扬扬落满老城区的筒子楼。
放学铃撞碎教学楼的寂静,蓝白校服的人流涌在校门口,喧闹里,林晚永远是那株静立的清兰。
浅灰双肩包轻搭在肩,指尖纤细攥着书包带,眼睫垂落时投出浅影,连风都似绕着她慢了半分。
她生得温润,不是夺目的艳,是月光淌过青石巷的软,眉眼弯起时,周遭的喧嚣都轻了几分。
旁人说她清冷,可班里男女都争着凑过来,递糖、问作业,连带着她身边的两个少年,都沾了几分格外的温柔。
左侧的林七夜,玄色眼罩遮着空洞的眼窝,也遮着七岁那场毁去光明的神迹。
他身形清瘦,指尖轻搭在林晚胳膊上,力道轻得怕碰碎她,脚步却稳。十年精神病院磨出的心眼,让他能精准循着她的气息走。
林晚是一年前住进筒子楼的,神秘人托着姨妈王秀莲照顾她,每年十五万的寄养费准时到账。
没人问她的来历,姨妈疼惜,她也安安静静地,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家里的小黑狗最黏她,放学推开门,就摇着短尾巴扑上来,湿漉漉的鼻头拱她的手背,软舌头舔得她手腕发烫。
林晚被缠得没法,轻轻拍它的脑袋,指尖蹭过油亮的黑毛,嗔道“别闹啦”。
声音软得能化进风里,眼底却漾着浅笑。
这一幕,林七夜靠心眼看得真切。
林晚指尖的温度,轻拍狗头时的温柔,像细针,一针针绣进他心底。
右侧的杨晋看得眼底发烫,少年人的喜欢藏不住,看向林晚的眼神总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里做了私设,杨晋与林七夜同岁)
他早知道她不是亲妹,懵懂的情愫从年少生根,曾红着脸拉林七夜求掩护,却总被淡淡回绝:
“她是妹妹,别胡思乱想。”
林七夜也这么以为。
他把对林晚的在意,都归作家人的依赖。
他从未深究,这份安稳里,早已藏着超越亲情的悸动。
杨晋走在另一侧,帮林晚挡开凑过来的同学,见她又在哄小狗,笑着打趣:“这小东西,眼里就只有你。”
林晚没接话,把小狗抱到一边,指尖顺着它的毛,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梧桐絮的软,安静得让人心尖发颤。
三人避开校门的喧闹,拐进通往家的窄巷。
平日里巷子里飘着饭菜香,有老人的笑谈声,今日却静得反常,风裹着刺骨的凉。
林晚扶着林七夜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窜起一阵不安。
怀里的小黑狗突然挣开,弓着背对着巷深处狂吠,毛倒竖。
“七夜哥……”
林晚的声音轻颤,却没松开手,反倒下意识想把他往身后拉。
林七夜的心瞬间沉了。
心眼全力铺开,十米内的景象撞进意识,巷深处的阴影扭曲成狰狞的形,腥冷的戾气裹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直直扑向林晚。
“晚晚,躲开!”
本能的嘶吼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拼尽全力将她往杨晋怀里推。
看不见,却不能让她受半点伤。
鬼面人的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在他胸口。
校服被划开,指甲嵌进皮肉,剧痛像潮水漫过全身,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淌下来,黏在衣料上。
可另一道利爪,还是擦着林晚的小臂划过去,袖口撕裂,三道血痕浮在白皙的皮肤上,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林晚!”杨晋脸色骤变,死死护着她。
林晚咬着唇,疼得指尖发白,却没哭,反而伸手把林七夜往后面退试图躲过怪物的攻击。
她的掌心烫,带着急出来的汗,轻轻覆在他的胳膊上。
鬼面人一击得手,却突然退了半步。
剧烈的撞击让林七夜踉跄着撞墙,后脑的震荡让眼罩滑落,滚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刹那间,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从他的眼窝迸发,温柔却磅礴地席卷全身。
剧痛被温柔的神力隔绝,意识抽离窄巷。
林晚的呼唤、杨晋的怒吼、小黑狗的狂吠,都渐渐远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再“睁眼”,一扇刻满符文的木门静静立着,门楣上温润的字——诸神精神病院。
他抬手,指尖轻叩木门。
门开了。
暖光涌出来,裹住他,十年的黑暗与孤独,都在此刻消融。
……
而月球之上,云层翻涌。
天使之王米迦勒缓缓睁眼,目光穿透星河,落在沧南的窄巷里,落在踏入病院的林七夜身上,悲悯又带着宿命的注视。
可他的视线突然转移,落在了林晚身上。
巷子里,林晚跪坐在林七夜身边,小臂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米迦勒的目光掠过她,本要收回,却猛地一缩。
林晚忽然抬起头。
不是看向巷口,不是看向鬼面人,而是直直望向夜空穿透夜色,穿透云层,穿透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对上了他的眼睛。
凡人,本看不见。
可她,看见了。
米迦勒的瞳孔微缩。
活了数千年,他早已习惯俯视众生,那些被他注视的人,至多茫然四顾,从无一人能精准对上他的目光。
可这个姑娘,干净得不像话,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是安静地看着。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泛红。
看起来可怜极了。
米迦勒没移开眼。
两道视线隔着星河,无声相对。
林晚眨了眨眼。
夜空里什么都没有,她只当是错觉,低下头,声音发颤地轻唤:“七夜哥……醒醒。”
而月球上,米迦勒注视着她,眉头微蹙。
他看见她手臂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合拢,血珠倒流,不过三秒,肌肤光洁如初,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他凝神探查,她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的印记,没有契约,没有祝福,干干净净,像从未被神明眷顾过。
鬼面人终于从迟疑中回神,嘶吼着扑向林晚,利爪距离她的脖颈不过寸许时,突然发出惨叫,整条手臂冒起焦黑的烟,狼狈地后退蜷缩。
林晚只是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了它一眼。
没有力量,没有威压,只有茫然和恐惧,却让鬼面人如遇天敌,瑟瑟发抖。
米迦勒的眉峰微扬,轻声道:“有意思。”
米迦勒隐入云层,心底却留下了一个疑问:她是谁?
窄巷里,林晚忘了刚才的对视,只当是一时的恍惚。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林七夜身上,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软得发慌:“林七夜,你别吓我。”
杨晋护在她身侧,脸色铁青地盯着墙角的鬼面人。
小黑狗挡在林晚身前,露出尖牙,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
鬼面人还在迟疑,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意识回归。
林七夜缓缓睁眼,眼罩已落,眼窝空洞却泛着淡金微光,周身透着沉静的威压。
“七夜哥!”林晚走过来俯身看着他,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又惶恐,“你疼不疼?”
她的手轻颤着,想碰他的胸口,又怕弄疼他,只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林七夜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眼泪。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声音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没事,晚晚。我保护你。”
话音落,赵空城已持斩神刀冲至身前,藏青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横刀直指鬼面人:“小子,醒得正是时候!护好身边人,这里交给我!”
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大夏境内,神明禁行!”
鬼面人嘶吼一声,窜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赵空城没追,目光扫过林七夜,又落在林晚撕烂的袖口上那里光洁如初,毫无伤痕。
他眉头微蹙,却只道:“走,先离开。”
远处月球上,米迦勒收回目光,嘴角弯起。
窄巷里,林晚紧紧牵着林七夜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暖透过皮肤传递。
她没察觉自己的异常,只想着快点回家,让姨妈看看七夜哥的伤。
林七夜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偶尔会侧过身,用空着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肩,替她避开路上的坑洼。
杨晋有点发懵,怪物?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叔。
今天还真是走了大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