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是在老槐树下捡到那枚红绳结的。
细密的绳结,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银珠。
他认得,是林晚辫子上的。
大约是被风吹落的,静静躺在落满槐花的泥地上,红得扎眼。
他弯腰拾起,指腹轻轻摩挲过光滑温润的绳面,心头悄然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脚步便不自觉地,朝她居住的院落走去。
暮色四合,廊下还未掌灯。
蓝忘机步履轻缓,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可在靠近那扇半掩的木门时,身形却骤然僵住。
门缝里漏出一缕昏黄摇曳的烛光,紧接着,一道染着酒意的黏软嗓音,猝不及防撞进耳中——
“姐姐,你看看我嘛。”
是魏无羡。
那声音裹着浓醇酒气,有些嗲嗲的。
或许是心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急切与缱绻,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在蓝忘机心上。
他握着红绳结的手指,瞬间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柔软绳结捏变形。
屋内,林晚刚沐浴完毕,发尾还滴着细碎水珠,便被浑身酒气的人堵在了门内。
魏无羡眼尾染着醉人的绯红,一见到她,便像寻到归处的猫,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扫过她颈侧,带着贪恋,胡乱地蹭着。
“魏婴。”
林晚伸手按住他的肩,语气淡了几分,“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不管。”
他埋在她颈间闷闷出声,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消散,
“我就喜欢姐姐。”
林晚沉默片刻,夜风穿窗而入,烛火明明灭灭,将两道交叠相依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缱绻难分。
她垂眸,望着埋在自己颈间的乌黑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哪怕我是江澄放在心上的人?”
魏无羡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间,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指尖松开衣袖,转而牢牢环住她的腰,收得极紧,紧得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这一次,林晚没有再推开他。
魏无羡倒是会挑时候,她才刚闲下来,人便黏上来了。
门外的蓝忘机静立如石雕。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瘦、孤峭。
与屋内那两道交叠的影子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扉。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安静的红绳结。
绳结是她的。
她,是江澄放在心上的人。
这一点,他一直都清楚。
他本就将心意藏得极深,只敢遥遥望着,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撞碎了他最后一点安稳心绪。
魏无羡紧紧抱着她,贪恋得近乎失态。
她没有推开,任由他胡闹,垂落的手虚虚搭在他肩侧。
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过,酸涩翻涌,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下一刻,那铺天盖地的涩意里,却骤然生出一丝欣喜。
魏无羡真是不要脸面。
她与江澄情投意合。
那魏无羡,算什么?
不过是趁虚而入的第三者。
蓝忘机握着红绳结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指腹仍残留着绳面的温度,心口的酸涩未散,可眼底却渐渐沉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他将屋内的缱绻与暧昧尽收眼底。
原来她并未对江澄一心一意。
那他呢?
他守礼自持,从未逾距,满心都是她,从未有半分旁人。
如此一来,这反倒成了他的机会,不是吗?
蓝忘机缓缓抬眼,望向天边清寒的月色,眉眼间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他将红绳结轻轻搁在门边的矮几上,动作轻缓。
转身,走入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那扇门始终没有完全合拢,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声极轻的、带着倦意的低唤:
“呵……魏婴。”
是他。
可那又如何。
蓝忘机脚步未停,背影在月色下孤洁而挺拔,没有半分退缩。
魏无羡是越界的外人,江澄是她未曾倾心之人,而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等一个属于自己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