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走过去,轻轻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到她肩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软细腻。
他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连带着连日来的烦躁都平息了几分。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带着初醒的茫然。
“哥……你回来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
小猫爪子似的挠在人心上。
吴邪“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看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也不自知。
“怎么又睡在沙发上?着凉了怎么办。”
吴邪的语气不自觉放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林晚是他三叔吴三省三年前从西南一座古寨里带回来的。
三叔只说她是故人之女,父母双亡,便收养在身边,却不知为何没有让她改姓吴,只保留了“林晚”这个名字。
后来三叔行踪成谜,就把她托付给了吴邪照顾。
说来也怪,这丫头明明性子安静,话也不多,可身边的人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围着她转。
王盟每次见她来店里,泡茶都比平时殷勤。
吃早饭时,隔壁街卖早点的大娘总要给她多塞个茶叶蛋。
就连平时凶人的野猫,也会凑过去粘着她。
好让人羡慕。
就是不知道羡慕的是猫还是女孩。
干净又柔和的磁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对她好。
久而久之,吴邪也习惯了把她护在自己的圈子里。
她是三叔托付的人,是他要照顾的妹妹,虽然她姓林,但在他心里,跟家人没什么两样。
“哥,你有心事。”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
直接戳破他强装的平静。
吴邪一愣,苦笑。
“这么明显?”
“你眉头一直皱着。”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点他的眉心,“和三叔有关吗?”
吴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收到的那封奇怪来信和最近梦到三叔的事说了出来。
“我要去趟青海。”
吴邪最后说。
“三叔可能留了东西在那里,我必须去弄明白。”
林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抬起脸,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也去。”
不去还怎么完成任务,泡男人!
“不行哦。”
吴邪想也不想就拒绝。
“那边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好好在家待着。”
“三叔也是我爸爸。”
她轻声说,语气却不容反驳。
“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吴邪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叔临走前说的话。
“小邪,晚晚这孩子……她父母留下的东西,或许比我们想的都复杂。如果有一天我真回不来了,你要照顾好她,但也别把她当普通孩子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隐隐触到了一点边缘。
林晚平时看起来柔软需要保护,但在某些时刻,眼神里会闪过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和坚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吴邪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眉眼精致如画,气质却清冷。
另一个戴着墨镜,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倚在墙边。
解雨臣和黑瞎子。
“哟,小天真,听说你要出远门?”
黑瞎子笑嘻嘻地探头往里看。
“是不是该带上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解雨臣的目光却直接越过吴邪,落在客厅里刚刚站起来的林晚身上。
他眼神微微一动,那清冷的眸光似乎被什么熨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晚晚也在。”
他声音温润,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吴邪的妹妹”。
“好久不见。”
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邪:合着你来找我,是来看我妹妹的啊!
林晚走过来,礼貌地点头。
“雨臣哥,黑眼镜哥。”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晚晚还是这么乖。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青海玩玩?比你哥一个人闷头闯靠谱多了。”
吴邪头更疼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吴小三爷的事,道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解雨臣淡淡说着,目光却依然落在林晚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柔和。
“况且,青海那边最近不太平,有消息说……张起灵在附近出没。”
张起灵。
这个名字让吴邪心头一震。
也让林晚轻轻抬起了眼,眸光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窗外雨声渐密,杭州的秋雨缠绵不绝。
但吴邪知道,有些路,一旦踏出,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而他原本只想独自面对的迷雾,似乎正将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包括他的晚晚。
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去倒茶时,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晚。
林晚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烟雨朦胧的吴山。
她手腕上,一只古朴的银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
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古老而神秘。
那是三叔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从那个古寨里带出来的、属于她亲生父母的东西。
此刻,那镯子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