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
夜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这冬夜的霜更冷,更沉。
沈渊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殿门,身影在昏暗烛火里拉成一道孤绝的线,仿佛一碰就会碎。
喉结滚动了几次,才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多久了?”
“……两个月。”
“为何不告诉我?”
夜华沉默了。
这沉默像钝刀,慢慢割着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告诉你,你又能如何?”
沈渊身形一晃,像是被无形的掌掴击中。
是啊,他能如何?
杀了忘尘?禁足林晚?还是将她锁在深宅,再也不许出门?
他想起她倚在梅树下,慵懒眯着眼晒太阳的样子。
若锁住她,便全没了。
可若是继续下去,真能回到从前吗……
沈渊闭上眼,滚烫的液体冲破堤防,沿着冰冷的颊边滑落,砸在寂静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瞒着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支离破碎,像被车轮碾过千万次的碎玉,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只要她……高兴就好。”
夜华垂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渊微微颤抖的背影,印象中不动如山的天族战神,此刻竟如此脆弱。
他眼中翻涌的光复杂难辨。
有一闪而过的怜悯,有近乎冷酷的嘲弄,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真可笑。
连拆穿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他是沈渊不是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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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棋局已至终盘。
林晚落下一子,胜负已定。
忘尘看着棋盘,许久,忽然道。
“施主赢了。”
“赢了吗?”
林晚托着腮,笑盈盈看他。
“可我总觉得,输的是我。”
忘尘抬眼看她。
“大师步步为营,引我入局。”
林晚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
“这里,早就设好了陷阱,等我跳进来,是不是?”
她的指尖很轻,隔着僧袍,却像带着火,烫得忘尘浑身一颤。
他没有否认。
从她第一次踏进这间暖阁起,他就在设局。
用清冷的眼神,用若有似无的触碰,用那些似是而非的禅语,一点一点,引她靠近。
他本该是佛前最虔诚的弟子。
可却在他看见林晚的第一眼,贪念就彻底苏醒了。
“是。”
忘尘声音低哑得厉害。
“贫僧……确实在等施主。”
林晚笑了,凑近他,近到呼吸交缠。
“那现在等到了,大师打算……怎么做?”
忘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那抹自然的嫣红,比佛前供奉的朱砂更灼眼。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贫僧想,”
“渡施主。”
“渡我?”林晚挑眉,“渡我往何处?”
“往……”
忘尘的指尖滑到她颈后,轻轻握住那支白玉簪,缓缓抽出。
青丝如瀑散落,铺满肩头。
他握着那支簪,看着林晚散发的模样。
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碎裂。
“往红尘最深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最后一点未化的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极轻的扑簌声。
梅树上,最后一瓣残红,在月光中悄然坠落,归于沉寂的黑暗。
暖阁内,炭火正旺,映着交叠的人影。
檀香依旧袅袅,却再也压不住那升腾而起、更为炽烈浓郁的人间气息。
一局棋,终是有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了全部,从身到心,输得彻底。
而真正的猎手与猎物,在这唇齿相依的迷局里,早已颠倒难分。
与她的夫君相比,他是不是更好些。
是不是更……
(不私藏,给姐妹们洗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