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北荒那个小村庄时,林晚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没什么留恋的。
她放下帘子,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渊
——或者说,墨渊。
这位镇国公世子今日穿了一身玄青锦袍,腰佩长剑,气质沉静如渊。
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兵书,侧脸线条冷硬,与传说中那个总是一身黑衣、天生不喜多言的墨渊上神,相去甚远。
可林晚知道,他就是墨渊。
白浅的师傅,夜华的兄长,天族战神。
转世历劫,成了大梁镇国公世子,还莫名其妙成了她这具身体的娃娃亲对象。
真是……太巧了。
“晚晚在看什么?”
沈渊的目光温和。
“看沈世子好看。”
林晚答得随意,眼睛却盯着他腰间那块玉佩。
沈渊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微红,轻咳一声。
“多谢夸奖。”
林晚笑了,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车窗外。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
林晚闭目养神。
墨渊转世,夜华重伤,素素去赶考……
这剧情歪得可真够厉害的。
按照原世界线,这时候素素该在俊疾山救下夜华,两人开始那段虐恋情深。
可现在呢?素素这一世居然跑去参加科举了。
林晚还记得系统给的资料:
这一次的白浅投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从小聪慧过人,立志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什么情爱,什么劫难,她压根不感兴趣。
所以夜华没人救,重伤等死。
所以她现在,正坐在马车里,带着夜华,跟着转世的墨渊,回大梁。
马车驶入大梁京城那日,雨丝细密如织。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天色与两侧朱红檐角。
沈渊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亲自扶着林晚下车,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在干燥里,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洇湿了深色水痕。

“当心脚下。”
他声音温润,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臂。
林晚抬眼看他,雨幕中的沈渊眉眼柔和。
独特的冷硬棱角,在人间烟雨里被磨平了些许,只剩下世家公子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笑了笑,没说话,任由他扶着踏上镇国公府的石阶。
府门前早已候满了人。
老管家领着仆役丫鬟跪了一地,见林晚走近,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恭迎世子,恭迎……少夫人。”
老管家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沈渊点头,牵着林晚步入府中。
回廊深深,雨打芭蕉声里。
“西院已收拾出来,临水,安静,你应当会喜欢。若有不妥处,随时告诉我。”
林晚“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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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三月后,桃花将开未开时。
镇国公府极尽郑重,六礼周全,聘礼从府门一路摆到长街尽头,红绸在春风里翻飞如浪。
沈渊亲自督办每一项细节,连喜服上金线的捻法都要过问,须是最软最细的,不能磨着她皮肤。
大婚那日,满城轰动。
林晚穿着那身繁复的凤冠霞帔,由喜娘搀扶着走过铺满花瓣的甬道。
红盖头下视线朦胧,却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
灼热的、痴迷的、好奇的。
她垂着眼,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拜堂时,沈渊的手心微湿,指尖轻轻托着她的手肘。
“一拜天地——”
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沉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礼成后,按例需至护国寺祈福。
寺在半山,石阶生苔。
沈渊依旧走在林晚身侧,手臂虚环在她腰后,是个保护的姿势。
林晚走得很慢,绣鞋踩在湿滑石阶上,沈渊便也跟着慢,半步不曾超前。
行至山门,主持已在等候。
那是个极年轻的僧人,一身素白僧袍纤尘不染,手持沉香木念珠,眉眼清寂如古潭静水。
他合十行礼。
“贫僧忘尘,恭贺世子、世子妃。”
声音如山泉漱石,干净得不像凡尘中人。
林晚抬眼看他。
这一眼,忘尘手中捻动的佛珠倏然顿住。
檀香袅袅的大殿里,仪式庄重却沉闷。
林晚跪在蒲团上,听着梵唱,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袭白袍。
他垂眸诵经时,眼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唇色极淡,像雪地里一点梅痕。
清冷,又莫名……勾人。
礼毕,沈渊被老主持请去禅房。
林晚独自在寺中闲步,夜华如影随形。
后山有片梅林,花期将尽,残红缀雪。
林晚站在一株老梅下,仰头看着最后几朵将落未落的花,伸手欲折,脚下青苔却突然一滑——
没有摔倒。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檀香扑鼻。
林晚侧头,看见忘尘近在咫尺的脸。
他神色依旧清淡,可扶在她腰间的手却未立刻收回,指尖甚至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隔着春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石阶湿滑,施主当心。”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合十行礼。
林晚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
“大师,手上沾了花瓣。”
忘尘垂眸,他方才扶她时,确实蹭到一瓣落梅。
他伸手去接帕子,指尖相触时,她的指腹极轻地划过他掌心。
很轻的一下。
忘尘整个人僵住了。
“多谢施主。”
他接过帕子,声音依旧平稳。
林晚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青石板。
忘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方素帕许久,缓缓将它拢入掌心。
帕角绣着一枝极小的玉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