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着殿外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曾经那些因为她女子身份而激烈反对的老臣,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震慑。
被她身后站着的那些人震慑。
那些曾经为了她痴狂、如今却甘愿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年轻臣子。
他们手持刀剑,眼神冷冽,像一群守着自己珍宝的凶兽。
谁敢反对女帝,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平身。”
林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林晚缓缓站起,冕旒上的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殿前,俯视着这座即将属于她的皇城,俯视着这个即将被她改变的天下。
“即日起,”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可入学,可科举,可为官,可为将。”
“凡有才者,不论男女,皆可入朝。”
“凡有能者,不论出身,皆可晋升。”
死寂。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可那些反对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萧承泽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这位曾经的七皇子、如今的女帝最忠诚的拥护者,手握重兵,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言。
“臣等——”陆铮第一个跪下,“谨遵陛下旨意!”
“谨遵陛下旨意!”
山呼再起。
这一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女帝,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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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十年,是最艰难的。
旧势力反扑,世家抵触,甚至还有几次规模不小的叛乱。可每一次,都被林晚轻而易举地平息了。
不是靠武力。
虽然萧承泽和陆铮确实为她扫平了许多障碍。
而是靠人心。
靠那些终于有机会读书识字、终于能走出闺阁、终于能一展抱负的女子们,对她近乎狂热的拥护。
靠那些寒门学子,对她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感激。
靠天下百姓,对她推行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的政策的爱戴。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女子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朝堂上渐渐有了女官的身影,甚至军中都有了女将军。
虽然阻力依旧存在,可大势已成,无人能挡。
林晚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逐渐焕发生机的天下,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千年时光,弹指而过。
人界早已换了模样。
女子为官已成常态,人妖通婚屡见不鲜,除妖师成了最受尊敬的职业之一。
而那位开创新时代的女帝早已逝去……
新时代的序幕由她亲手升起,而她的生命,则定格为龙椅之上一尊不朽的传说。
肉身虽逝,威仪永镇。
她的魂灵如一抹凝驻的目光,穿透时空,始终温柔而威严地,凝视着在她羽翼下生生不息的万民。
——
系统空间里。
“系统”
【属下在~】
“你在搞什么,正常点”
【咳咳,我还以为宿主你就喜欢赵擎那种的呢】
面前的白团冒出诡异的粉,像害羞了一样。
【毕竟你经常宠幸他】
“呵呵”
“讲重点”
【当前时间点:宿主登基一千年后】
【偏差点:素素未于俊疾山救夜华,夜华重伤濒死】
【建议任务:前往北荒山谷,救下夜华】
【注:非强制任务,无系统惩罚,请宿主自己抉择】
林晚嗤笑一声。
自由抉择?
眼前浮现出一幅地图,标注着夜华所在的位置——离这儿不远,就在山谷深处。
林晚盯着那标记看了三息,转身就往那方向走。
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能看见缭绕的云雾。
这怎么下去?
怎么救?
“系统,你给我出来”
“你想我摔死吗?”
【抱歉宿主≦(._.)≧,是我没考虑周全】
【这就为您传送】
夜华躺在崖底最深处的水潭边,意识模糊。
他伤得太重,连维持人形都勉强,此刻是原身状态——一条通体漆黑、伤痕累累的龙。
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龙鳞脱落了大半,断角处还在渗血。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他勉强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一个身影——
一名女子,映着光出现。
像神明一样降临。
俯身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还活着?”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
“妖?”
夜华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低低的龙吟。
女子走近了,蹲下身,伸手戳了戳他完好的那截龙角。
“想要我救你吗,龙。”
她淡淡道,又戳了戳龙鳞。
夜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龙尾无力地扫过地面。
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径直检查起他身上的伤。手指划过断裂的龙角根部时,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真狼狈啊。”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潭水边。
夜华看见她摘了几片深紫色的叶子,在手心揉碎了,混着潭水调成糊状。
药膏敷上伤口的瞬间,夜华浑身一颤——比潭水更冰,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凉。
“别动。”
她按住他,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手法称不上温柔。
夜华能感觉到她指尖,划过鳞片时带来的触感。
药敷好后,她随手在潭水里洗了洗手,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天亮前别动。”
她说完这句话,便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夜色里,只剩下夜华低低的呼吸声,和她手腕上一串细小的银铃声——那是刚才敷药时,他唯一看清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
“喂”
“能变人吗?”
“这么大一条。”
还想着要不要骑着龙去兜风,伤成这样看来是不行喽。
夜华沉默片刻,凝聚最后一点法力。
黑雾弥漫,龙身消散,原地出现一个黑衣男子。
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缠着绷带,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林晚。
“多谢。”
林晚扫了他一眼。
“不用谢,我不是白救你。”
夜华:“……你想要什么?”
他收回那句像神明的话,她是个贪婪的人类。
林晚没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长得还行。”
她评价道,松了手。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了。”
夜华怔住。
“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
林晚说得理所当然。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夜华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是天族太子,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可眼下他伤重,法力尽失,确实需要庇护。
“……明白。”
“很好。”
“第一件事,背我上去。”
她指了指断崖。
夜华:“……”
好没道德的人类!
“怎么,不行?”
“刚才不是还说要报答我吗?”
夜华沉默着站起身。
伤口还在疼,但他忍住了。
这点疼算什么!
他走到林晚面前,蹲下身。
“上来。”
林晚也不客气,直接趴到他背上。
她的手臂松松环住他的脖颈,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发丝扫过夜华的耳廓,带着极淡的山间草木清香。
那味道很普通,可偏偏往人心里钻,痒痒的。
夜华身体僵了一瞬。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沿着陡峭的崖壁往上爬。
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撕裂般地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岩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一个不慎摔了她。
服务意识还挺到位!
林晚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冷汗的气息。
可她没说话。
只是闭着眼,脸贴在他颈侧,呼吸轻浅,像真的睡着了。
偶尔有山风拂过,吹起她散落的发丝,有几缕钻进夜华衣领,凉凉的,痒痒的。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继续往上爬。
等爬到崖顶,夜华几乎虚脱。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放下,自己则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绷带,在黑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林晚站直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裳,然后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力道不重。
“继续走。”
夜华抬眼看着她。
崖顶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月白色的裙摆像绽开的莲。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寻常的眉眼,可阳光落在她脸上时,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
“看什么看?”
林晚不耐烦地蹙眉。
可那蹙眉的样子也好看,眉眼微拧,唇瓣轻抿,有种生动的娇气。
“我救了你的命,让你背我一段路,委屈你了?”
“……不委屈。”
夜华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跟了上去,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林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她知道夜华伤得重。
可她不在乎。
她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既然救了他,那他就该报答——用他的命,用他的力气,用他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