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改变一切的宫变,发生在深秋。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皇帝在园中设宴赏菊。
林晚作为太子妃,自然在列。
宴至一半,变故突生。
御林军统领带兵闯入,刀剑出鞘的声音划破了丝竹的柔靡。
满座皆惊,唯有皇帝脸色铁青,看向坐在下首的东华。
“太子,”
皇帝的声音沉得可怕。
“你这是何意?”
东华缓缓起身,玄色锦袍在秋风里猎猎作响。他没有看皇帝,而是转身,朝林晚伸出手。
“晚晚,过来。”
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明晃晃的刀剑,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东华将她护在身后,这才抬眼看向皇帝。
“父皇年事已高,该退位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谋反。
太子这是要谋反。
可更让人心惊的是,满园文武,竟有大半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半年来,太子为了太子妃铲除异己、打压政敌,早就将朝堂清洗了一遍。
剩下的人,要么是他的人,要么……不敢出声。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啊”
“逆子!你敢!”
“有何不敢?”
“这江山,迟早是我的。早些晚些,又有何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园中那些或惊惧或沉默的面孔,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等那些觊觎她的人继续滋长野心。
不想再等那些流言蜚语继续中伤她。
不想再等……失去她。
他要这江山,要这天下,要所有人知道!
林晚是他的,从身到心,从生到死,都是他一个人的。
“拿下!”
皇帝暴喝。
可御林军没有动。
统领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在东华面前。
“请太子殿下登基!”
哗然。
彻底的哗然。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局。
原来这场宫变,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夫君……”
动作真快!
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东华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确实很快。
皇帝被软禁,反对的大臣被下狱,不过半日功夫,东华就控制了整个皇宫。
他牵着林晚的手,一步步走上太极殿的台阶,在龙椅前停下。
“晚晚,”
他转身看她,琉璃灰的眸子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皇后。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林晚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帝王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让东华心头一跳。
“殿下,”
“你真的觉得,这天下是你的吗?”
东华皱眉。
“晚晚?”
林晚没回答,只是抽出了被他握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东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晚晚!”
林晚又退了一步,退到了台阶边缘。
秋风卷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和臣子,身前是即将登基的太子。
可她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殿下,”
“你输了。”
东华的心沉了下去。
他伸手想拉她,可就在这时——
“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射东华心口。
东华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一群失了智的蠢货……
以为杀了自己就能得到晚晚吗?
御花园的假山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七皇子萧承泽。
他一身银甲,手持长弓,眼神冷得像冰。
“皇兄,”
萧承泽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御花园。
“你谋逆弑父,不配为君。”
东华冷笑。
“就凭你?”
“不止他。”
又一个声音响起。
镇北侯世子陆铮从另一侧走出,身后是黑压压的北疆精兵。
他看向林晚,眼神炽热。
“臣来救太子妃了。”
场上就数这徒孙最不要脸!
“还有我。”
“还有我们!”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他们全都盯着林晚,眼里是如出一辙的疯狂。
不是为了勤王。
不是为了正义。
只是为了……抢她。
东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好,好得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晚晚 晚晚,我的好晚晚啊……”
为什么要背叛……
明明前一晚还交颈而眠。
所以晚晚压根不是喜欢他们,只是喜欢权力对吗?
权力真是个坏东西,把他的晚晚推开了。
为了这个让全京城痴狂的女子,他们可以背叛君王,可以兄弟反目,可以……不惜一切。
东华止住笑,转头看向林晚。
她依旧站在台阶边缘,月白色的宫装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晚晚,”
东华的声音哑了。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林晚终于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他预想的惊惶、愧疚,或是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晚晚,你有爱过我么”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俯下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抬起他因剧痛和愤怒而紧绷的下颌。
这个动作曾属于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此刻却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
然后,她吻向了他。
唇齿间是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记忆深处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这个吻温柔而绝望,像是一场迟来的诀别,又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东华的身体僵住,恨意在爱意的灰烬里疯狂复燃,他几乎想用最后的力气咬碎她的唇舌。
可最终,那深入骨髓的眷恋却让他颤抖着、屈辱地回应了这个吻。
就在他沉沦于这毁灭性温柔的刹那——
林晚的另一只手,一直轻柔覆在他胸前箭伤旁的手,稳如磐石,决绝如铁,骤然用力。
“呃——!”
那支原本就深嵌入骨的箭矢,被她不容抗拒地、彻底地推入了他的心脏深处。
闷响穿透血肉,比任何刀剑交击的声音都更令人胆寒。
极致的痛楚瞬间攫取了东华所有的感官,比痛楚更先抵达的,是心脏被彻底刺穿的冰冷与空洞。
他猛地睁大双眼,近在咫尺的,是她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濒死的、不敢置信的脸。
所有极端的情感和悖论,在这一刻被她用最亲密又最残忍的方式,钉死在了他的身躯之上,也钉死在了他们之间。
她离开了他的唇,气息微乱,唇上还沾着他的血,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知道。”
“或许爱过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砸在他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永眠了,我的太子殿下。”
他涣散的目光依旧望着台阶上的林晚,望着这个亲手将他推向死亡的爱人。
他看见她慢慢后退,月白色的裙摆拖过染血的石阶,像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莲。
“晚……晚……”
东华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那混杂着无尽爱恋与滔天恨意的火焰,终于在她平静的注视下,缓缓熄灭。
直到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到的,依然是她的眼睛。
这无法解脱的纠缠,成了他意识尽头,唯一的……
“皇兄,”
萧承泽的声音有些抖,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安息吧。”
“我会好好照顾好晚晚的”
自己终于不用叫嫂嫂了!
痴情的太子殿下请再等一世吧!
被最爱人杀死一定很疼吧,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