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第三个月,京城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林晚穿着新制的海棠红宫装,安静地坐在太子妃的席位上。
她其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可就是这份寻常,依旧让在场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当她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时,好几个年轻公子手里的酒杯都滑落了。
“哐当——”
“哐当——”
接连几声脆响,在丝竹声中格外突兀。
献舞的伶人脚步乱了,乐师拨错了弦,连高座上的皇帝都忍不住多看了林晚几眼。
然后被身旁的皇后暗中掐了一把,才讪讪收回视线。
东华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下酒杯,金属杯底与桌案碰撞的声响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就到这里。”
他起身,声音冷冽。
“太子妃乏了,先行回宫。”
说罢,也不等皇帝开口,直接牵起林晚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席。
这是前所未有的失礼。
可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东华将林晚护在身侧,用半个身子挡住那些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步步走出大殿。
背影挺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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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某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先是七皇子萧承泽。
这位素来游手好闲的皇子突然转了性,开始勤勉政事,频频出入御书房。
他提的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办的每一件差事都漂亮利落,连最挑剔的老臣都挑不出错。
皇帝龙心大悦,赏了不少东西,还在早朝上夸了他好几次。
只有东华知道萧承泽想干什么。
这个弟弟每次进宫述职,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东宫的方向。
他办的差事越多,在朝中声望越高,就越有底气……来争。
“他想抢你。”
东华仰头埋进林晚怀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晚正玩着他寝衣的系带,闻言抬头。
“抢我?”
“他以为有资格了。”
东华冷笑。
“以为立了几件功,就能跟我争了。”
林晚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萧承泽的心思。
毕竟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眼睛都亮得吓人,说话时耳朵会红。
像个小兔子一样。
萧承泽之后,是镇北侯世子陆铮。
这位世子常年驻守北疆,三个月前回京述职,在宫宴上见了林晚一面。
就一面,回去后便病了。
说是风寒,可太医去了好几拨,药吃了十几副,就是不见好。
直到镇北侯夫人进宫求见林晚。
“世子说……说想再见太子妃一面,就见一面,病就好了。”
林晚去了。
在镇北侯府的别院里,她见到了陆铮。
那个传闻中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年轻将军,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时,眼睛瞬间亮了。
“臣……参见太子妃。”
他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林晚按住了。
“世子好生养病。”
林晚轻声道,递过一杯温水。
陆铮接过水杯时,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他的脸迅速红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臣……”
他看着她,眼神炽热得像要烧起来。
“臣愿为太子妃效死。”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得让林晚心头一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突然咬住了她的喉间。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烧得眼尾泛红、却依然挺拔如竹的少年将军。
此刻指尖残余的、属于年轻躯体滚烫的温度。
他眼中几乎要焚尽礼法与理智的火焰。
让那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有了沉甸甸的、血肉的温度和形状。
那野心不是想握住刀。
是想成为唯一能让刀归鞘的人。
她垂下眼,接过空了的杯盏,指尖拂过他依然发烫的手背。
“世子言重了。活着,才能效忠。”
走出别院时,她听见里面传来陆铮压抑的咳嗽声,和一句低低的、近乎偏执的誓言。
“我要你……一定要……”
林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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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的暗涌越来越明显。
以前那些只是偷偷觊觎林晚的官员子弟,如今开始明目张胆地争表现。
他们都知道太子妃碰不得。
可越碰不得,就越想碰。
就像禁果,越是被明令禁止,就越诱人。
而东华的态度,则让这份诱惑变得更加致命。
他越是把林晚护得紧,越是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那些觊觎者就越疯狂。
疯狂地想证明太子妃不是太子一个人的,疯狂地想把那朵被太子独占的花,抢到自己手里来。
矛盾终于在春猎那日爆发了。
春猎是皇家传统,所有皇子、宗亲、重臣子弟都要参加。
林晚作为太子妃,本该留在营帐,可东华不放心,执意要带她在身边。
于是狩猎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太子妃骑着匹温顺的白马,慢悠悠地走在队伍中间。
太子策马护在她身侧,前后左右则是密密麻麻的侍卫,将她和所有人隔开。
可即便如此,那些年轻公子们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林晚身上。
他们策马从她附近经过,故意射下最稀有的猎物送到她面前。
尽管那些猎物很快就会被东华的侍卫拦下。
“太子妃请看,这是臣刚猎的白狐!”
兵部尚书之子李靖捧着张完整无瑕的狐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晚。
“臣猎了只鹰,羽毛正好给太子妃做支簪子!”
礼部侍郎之子王珏举着只还在挣扎的苍鹰。
“臣……”
“够了。”
东华冷冷打断他们。
“太子妃不缺这些。”
“也不需要这些”
他策马上前,将林晚挡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里带着杀气。
“再靠近一步,杀无赦。”
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公子哥儿们脸色发白,却没人退开。
他们的目光越过东华,依旧死死锁在林晚身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让人愿意用命去换一眼。
李靖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癫狂。
“太子殿下,您能杀我一个,能杀得了所有人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太子能杀一个,能杀两个,能杀得了这满京城为她痴狂的人吗?
能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