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灭门案

数日后，星斗山庄。

一群仆从井然有序地照顾着昏睡了数日前被带来山庄的蒯铎之子---稚奴。

为首敦厚微胖身形、蓝衣布衫之人焦急地凑上床前，转头对着旁边不动如山坐着喝茶的山庄主人“星斗”嗔怒不已，“你怎么一点不急啊？这孩子自被他救出送到这山庄里，又是动刀子换脸，又是机关考验挨饿的。人刚出来呢就昏过去了，这一下足足睡了三天三天。睡梦中也不安生，每日每夜里撕心裂肺、哭爹喊娘的，我听着心都要碎了！你这药到底管不管用？怕不是魇着了？”

那被称为星斗的山庄主人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目光落在榻上孩子身上，“这孩子骤然遭此大劫，心神俱损，有药膳吊着命，他死不了，这最后一服药下去，到夜里发了汗，便算是熬过去了，明日一早他便会醒。”

“高明你未免过于担忧了，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意志坚定，不会轻易就放弃自己的”

高明听罢点点头，感叹道：“这孩子倒是倔，虽非练武奇才，但有这般的信念，加上你我的教导，我们的计划.....”他说到此处侧目看了眼床上灌下药后才睡安慰的人，止住了话头。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默然退出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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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身体全然康复且已改头换面的稚奴开始逐步跟着高明、星斗二位师傅的教导，每日卯时起，上午学堪舆营造之术，下午则授纵横之法，至夜间亥时才歇。

每有毫厘之差，一向严苛的星斗更是少不了一顿板著伺候。

心思细巧的稚奴也在与他们相处之中，隐隐察觉二人身份的不寻常。但想来，高深莫测之辈具有不让人知晓之处，自己不也是身负血海深仇，改头换面？

这便按下不提，春去秋来，到了十一二岁的年纪，星斗师父又命庄子里的高深医者开始教习解剖之术，其实父亲蒯铎也曾在自己小时候简略解说过一些人体论述，但实打实地上手解剖活物...再到....山庄俘虏自尽的一些寻仇报复之人尚且温热之人的S体，稚奴还是第一回，因此在忍受了腥臭血味儿带来的冲击后，等到学习和考验结束，稚奴转头便吐了个昏天暗地，一天也未曾进食，直躺在床榻上哀嚎，睡到了夜半时分，肚腹饿得饥肠辘辘才爬起。

但思及山庄有山庄的规矩，”在庄子里几年，除了高明师父背地里体贴的给自己送过几次糕点垫肚子，星斗师父是绝不允许“过夜起明火”的，要是被抓到必然少不了两天的挨饿，外加一顿手板子。”

他摇摇头，况且.....，稚奴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这个时间也不好惊动其他师兄弟或者仆人，免得累及旁人。

稚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星斗师父说得对，要是连几顿饿都挨不住，又怎么替死去的爹娘和妹妹复仇？”

他就着冷茶猛灌了几口，打算就这样睡下，突然一声动静，吓了他一激灵。定睛一看，窗台上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橘色的狸奴，它嘴里正吊着他往日里闲时思念妹妹时编织的、她素日爱玩的草虫。

“我的蟋蟀！还我!”稚奴气愤怒吼，那惹事精喵呜一声叫纵身又撞倒了那窗棂的木撑子，那窗户彭一声关上，环顾四周，只有狸奴颇得意地叫唤，那里还有身影？他也不顾衣衫单薄，迅速开门寻着猫叫声儿追出去。

那猫跑得极快，但那皮色在暗夜里倒是显眼，稚奴单衣穿行在亭台宅院之间，压低着脚步，生怕吵醒了师兄弟。绕来绕去直感觉追出了有二里地后，那顽皮儿终于定在了一座院落前，又一溜儿烟窜从矮窗缝跳进了正堂之内。

他止步观望，四周寂静阴森，中间那高大的牌匾烫金上书“静思堂”，到此时他才觉得有些后怕，正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侧目向窗缝内望去，只见内堂隐隐有火焚纸墨的气息和几声黏腻的猫叫，他朝狭窄的门缝隙中探去，见那可恶的狸奴正跳上了一个矮几，嘴里---他的草编物事正摇摇欲坠地滚落火盘之中。

“不要！”他哀叫一声，猛地推门奔去，夜风被带起，狸奴也被这一动静惊吓到，直要往那火中跌去。

稚奴愕然抽气，呼声在嘴边音戛然而止。

夜风吹开了堂中层层悬挂的素帆，猎猎焚灰旋洒九天。在忽明忽暗的那火中，一双素白细长的手精准地接住了受惊的狸奴，也止了稚奴上前的脚步。

那是一个瘦弱却跪坐得挺拔的身影，一身素白的棉布衣衫利落，她一下一下安抚狸奴的因救狸奴似被烫伤的手背殷红一片，在近乎惨白的肌理中格外显眼。

稚奴“你.......”

稚奴下意识掏出怀中的药瓶，欲上去却被那人侧目瞧来的一双浓黑冷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眸子震住了手脚。

下一刻，那人缥缈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之中。

那余温的矮几之上，一只被狸奴咬破的草编和未誊抄完的《幼学琼林》静静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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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夜一闹腾，稚奴一大早便顶着黑眼圈跟着师兄弟学营造法门，师兄弟们见他这样子着实被吓了一跳，嬉笑问“昨夜师父给你加功课，又去收敛剖解哪个野坟头了？”

稚奴“才不是，我昨晚.....”

稚奴掩了话头，想起昨晚的事情，旁敲侧击问道:

稚奴“师兄弟们，咱们山庄里头最近可有接待....女贵客？”

“嗐，这庄子里的师兄弟都是三五年内收的，师父许久没有收新徒了，更从未接待过什么女客......”

“不对，不对！上个月才有一位娘子来过，师父亲自领了人进山门，还是我亲自招待的呢！那位娘子可漂亮,个子高高的，穿着艳丽的衣裳，她......唔.”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位胖墩墩的小弟子连忙捂住嘴巴，看了看四下见没有师父在侧，才放松下来。

稚奴（娘子？看来不是那天看见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