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国的这段时间,我前未婚夫没少被为难。
李助把调查到的资料交给我,又把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一跟我说了。
左家垮台便如树倒猢狲散,昔日左奇函的那些朋友转眼间就换了面孔,拜高踩低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我并不太意外。
父母都在牢里,曾经巴巴地赶上来蹭关系的亲戚更是有多元跑多远,巨额的债务一下子压在左奇函一个人头上,逼得左奇函愣是卖了自身名下的所有财产。
房子、车子,还有曾经爱不释手的手表,更别提那些奢牌的衣服鞋子。
你说一个向来不把钱当回事儿的大少爷,怎么能在一夕之间适应没钱的生活呢。
他原本还想靠着网贷支撑自己的大学最后一年,奈何体面是真需要钱塑造的,还没等到毕业,就因为网贷还不上被限制出行,连逃离这座城市都做不到了。
左奇函退了学。
没有文凭,又没有家里兜底,一下子竟然寸步难行。
什么少爷病,躲在桥洞下挨过几顿饿就好了。他很快就找到活干,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天天待在在暴土扬尘的工地,这本来能仗着年轻多挣一些,可左奇函瘦,又没吃过什么苦。
这样没干多久,他就腰酸背痛,又在工地和人起了冲突,被揍了一顿。
好在脸没破相,不然我不一定会可怜他。
后来他把一天拆成好几份儿,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去酒吧当酒保,便利店换班的时候他就去跑外卖、送快递,住在跟棺材板没区别的青年公寓。
再往后就好了一些。他情商高,口才也好,很会看眼色,找到机会就往上爬,差点就干上了超市的小主管,结果被昔日的兄弟知道后遭到刻意为难,一夕之间有什么都没了。
他索性就不想着找个稳定工作了。
现在,他就在酒吧打工,打的什么工不清楚,只知道他人不似以前,现在任谁都能磋磨一下。
我想起那天他看我的眼神。
怯懦的怔愣,下意识地躲闪,却又在某一秒和我再次视线相对,说了一声很小声的“谢谢”。
那一晚的月光很温和,白纱一般将他半个身子笼住。得不到我的回应,他就沉默地低下头,我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半分从前的影子,却发现他彻底成为了另外的人。
那个与我合拍的,会在我被劝酒时笑着接过高脚杯挡在我面前的,挑着眉一饮而尽,又弯唇一笑的左奇函已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了。
我们之间距离明明很近,却好像隔得很远。
我没有给他一丝好脸色。
于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这一次不会有一颗克罗心耳钉闪烁银光,也不会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
其实我确实没有爱过他。
却依旧对他那几分恣意风光的样子耿耿于怀。人总是喜欢美好的、漂亮的事物,我也不能免俗,他曾经像拍卖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蓝宝石。
你会为一颗颜色很深的矢车菊驻足,却不会刻意留心一粒青金石。
哪怕它依然是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