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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读者的福利小番外:假戏真做指南

兄坑随笔:二大同人文合集

印飞星第三次“偶遇”东方纤云的时候,太阳正从图书馆的穹顶天窗斜打下来。

他靠在三楼西侧的书架旁,手里攥着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论》,余光死死锁住窗边那个趴着睡觉的人。哲学区的角落很少有人来,阳光把东方纤云的头发照出一层浅棕色,课本摊开在第七十八页,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笔记。

印飞星咬着后槽牙想:大师兄到底有什么好观察的。

导师说他要演的角色是“用风流保护真心的人”,让他找一个生活范本。印飞星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东方纤云——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

他挪到对面坐下,假装翻书。东方纤云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学长,这本《理想国》你还要吗?”一个路过的女生小声问。

东方纤云懒洋洋地抬手一指,眼睛都没睁开:“第三排架子,蓝色那本,第十一页有批注,你可以直接看那个。”

女生愣了一下,道了谢走了。印飞星的手指顿在书页边缘。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印飞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观察力极强,但不显露。

他写完之后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又划掉了。不对。这不是“角色分析”,这是……他在分析东方纤云这个人。

他烦躁地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八戒”。

印飞星僵住了。

东方纤云靠在门框上,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这三天在图书馆‘偶遇’了我六次,我都替你累。”

印飞星的脸从脖子开始红:“我没有——”

“明天哲学导论,你申请了课对吧?”东方纤云打了个呵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那座位你占,前排靠窗,我喜欢那个位置。”

他转身走了,留下印飞星一个人站在楼梯间,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观察谁。

哲学导论课每周三下午两点,阶梯教室,一百二十个人。

印飞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东方纤云的帆布包,右手边是他的笔记本——崭新的,一个字都还没写。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教授在讲康德的“物自体”,印飞星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偷偷看了一眼东方纤云——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在打架,整个人以一种随时会栽倒在桌面上的姿势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教授提问的时候,他总能接住。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标准答案,而是歪着头想两秒,然后说出一个让教授都愣一下的角度。

“物自体不可知,那您怎么知道它‘不可知’这件事本身是可知的?”东方纤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

教授沉默了三秒,说:“你这学期期末论文可以往这个方向写。”

印飞星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他想起导师说的话:“你演的角色,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清醒。你要演的不是‘不在乎’,是‘为什么选择不在乎’。”

他看向东方纤云。

这个人此刻正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小人,画的是刚才教授讲到一半卡壳的样子,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康德也不知道康德在说什么。”

印飞星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大师兄,你为什么从来不记笔记?”

东方纤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印飞星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不需要啊。”他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记下来的东西是别人的,想明白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你演的角色也是——台词是编剧的,但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是你自己的事。”

印飞星愣住了。

东方纤云已经走到教室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明天晚上上天台,我请你吃烤红薯。”

“为什么去天台?”

“因为那里月亮好看。”东方纤云的声音散在走廊的风里,“你不是要观察我吗?那就看全一点。”

印飞星坐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观察一个角色范本,还是在找借口靠近东方纤云。

印飞星动手了。

事情发生得很简单。周三下课,印飞星照例在哲学系楼下等东方纤云——他已经不再找借口了,虽然嘴上还是说“顺路”。然后他看到一个男生堵在东方纤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路过的人听见。

“东方纤云,你凭什么?我每天泡图书馆八个钟头,期末还是考不过你这个从来不看书的人?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种人,让我们这些拼命努力的人看起来像个笑话?”

印飞星的脚步停了。

他看见东方纤云的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甚至带着一点那种他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敷衍的笑意。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东方纤云问,“考差一点,让你好过?”

那个男生被这句话激怒了,伸手推了东方纤云一把。东方纤云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闷响。

印飞星什么都没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男生按在墙上,手肘抵着对方的锁骨,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他练过武——为了打戏好看。这一下是真的疼,那个男生的脸瞬间白了。

“印飞星。”东方纤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稳,“松开。”

印飞星没动。

“八戒。”东方纤云走过来,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我没事。”

印飞星慢慢松了手。那个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东方纤云靠回墙上,揉着后脑勺,嘴角却翘着:“你刚才那个眼神,可以直接拿去试镜了。”

“你闭嘴。”印飞星的声音发哑,“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

他话说到一半,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东方纤云在自习室找到他。印飞星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剧本,一个字都没看。东方纤云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多了一盒创可贴。

印飞星把创可贴拍在桌上,力度大得盒子滑出去半米:“你少给我添麻烦。”

东方纤云低头看了看那盒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印飞星。

他的耳尖是红的。

东方纤云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从眼底漫上来。

“印飞星。”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八戒”。

“干嘛。”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记笔记吗?”

“你刚才说过了。”

“不。”东方纤云把创可贴盒子推回去,“是因为有一个笨蛋,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替我记着。小时候记作业,长大了记重点,现在连我磕了碰了都要记着贴创可贴。”

印飞星抬起头,对上东方纤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捉弄,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在观察角色。”东方纤云说,“而我在观察你。”

印飞星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以为是你选了观察我。”东方纤云的声音很轻,像天台上的风,“其实是我让你选的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天。你第一次‘偶遇’我的时候,你藏书架后面的样子,连呼吸都不会收。”

印飞星的脸红了起来。

东方纤云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面前弯下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你不是要演‘保护挚友’吗?”东方纤云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额头,“刚才那一拳,已经不用演了。”

印飞星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节在抖。

“大师兄。”

“嗯?”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东方纤云歪着头想了想:“一开始是。后来就不是了。”

“那后来是什么?”

东方纤云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印飞星攥着他的手,忽然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印飞星的耳朵。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演了那么久,还分不清什么是真的?”

印飞星猛地抬头,两个人鼻尖差点撞上。他看见东方纤云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那个永远在假装偶遇、假装顺路、假装观察的人,终于不演了。

他扣住东方纤云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

创可贴盒子从桌上掉下去,滚到地上,没人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天台上的一样亮。

后来印飞星才知道,东方纤云的笔记本第一页,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空白。那上面写着一行字,从第一周就有了——

“他在看我。那我就让他看。看到最后,他就不是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