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后

隆冬的寒气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撞出细碎的回响

火箭班的早读铃永远比其他班级早十分钟划破黎明，五点五十分的天光尚是一片朦胧的青灰

李雾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已被晨光洇出淡淡的墨痕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英语朗读、古诗文背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少年清瘦的身影裹在其中

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隔着两个班级的距离，此刻正悠悠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李雾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凛冽的北风卷着枯黄的香樟叶，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打着旋儿，隐约能听见三班传来的语文早读声，那声音清脆绵软，带着几分晨起时未散的慵懒，像极了宋善的嗓音

李雾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拽回错题本上

可那些三角函数的公式，却像生了翅膀的蝶

在眼前晃悠着，渐渐与宋善弯成月牙的眉眼重叠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落，火箭班的学生便如潮水般涌向讲台，将数学老师团团围住，争分夺秒地追问难题

李雾坐在座位上，目光却黏在窗外，看着三三两两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走过的学生，在人群里细细逡巡

直到那个穿着嫩粉色羽绒服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心跳才漏了一拍

宋善正和同桌的女生并肩走着，怀里抱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古诗词鉴赏》，厚厚的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初冬的晨露

她的头发扎成蓬松的高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善善，你说今天早读抽查《离骚》，王老师会不会点到我啊？”宋善旁边的女生搓着手，一脸愁容

“我昨晚背到半夜，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宋善弯唇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李雾心头一颤，只听她柔声安慰

宋善别怕，王老师那么喜欢你你了，就算点到你，答错了也顶多罚你抄三遍

宋善再说了，你昨晚不是跟我一起背的吗？我看你背得挺熟的

“那不一样！

宋善身旁女生跺了跺脚，伸手挽住宋善的手臂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背错，多丢人啊。”

宋善刚要开口再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火箭班的窗户，恰好对上李雾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李雾的手指蜷缩起来，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走廊的喧闹

“都坐好！这节数学课，我们精讲上次模拟考的压轴大题！”

李雾只能垂眸有些失落地坐下，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宋善的背影

直到那抹嫩粉色的身影消失在三班的门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眼底却漫上一层淡淡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