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矜将李雾与宋善留在家里,反复叮嘱二人安心温书,而后便提着一只素色手袋,步履从容地踏出门去,赴那场与吴复之约
咖啡厅里,吴复捏着离婚协议书的指尖微微泛白,落笔时的墨迹晕开又干涸,像是他们之间纠缠多年的裂痕
签罢最后一个字,他抬眼望向岑矜,声音里带着几分残存的迟疑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岑矜将协议书折好放进手袋,指尖拂过袋口的流苏,眉眼间是死寂般的平静
岑矜我会去别家广告公司,往后在商场上,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吴复闻言,错愕地僵在原地,半晌才想起后座还堆着些岑矜遗落在他住处的旧物,是几件衬衣裙和一本泛黄的画册
他连忙开口:“你落在我那儿的东西……我让人送回来?”
岑矜不必了
岑矜的声音淡得像初秋的风
岑矜直接扔掉吧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也没有拖泥带水的留恋,这场旷日持久的拉扯,终于在蝉鸣聒噪的午后画上了句点
岑矜沿着街边走了许久,路过街角的公园时,寻到一片被香樟树荫蔽的长椅
她坐下来,将手袋搁在身侧,仰头望着叶隙间漏下的碎金般的阳光,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风掠过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在轻轻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另一边,吴复终究还是决定扔掉将那些东西送回去,驱车绕了大半个城,还是停在了岑矜家的楼下
他抱着那只装着旧物的纸箱,叩响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宋善清隽的眉眼撞入眼帘,那双平日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显然对于吴复的到来很意外,皱着眉,周身的气息变得冷淡,连语气都淡得近乎漠然
宋善有什么事吗
吴复被他这拒人千里的态度噎了一下,顿了顿才开口
“我来送岑矜落在我那儿的东西。”
说着,他便要侧身往里走
宋善进来就不用了
宋善一步不退地挡在玄关,身形挺拔如松,清冽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箱
宋善没必要
她眼底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
宋善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吴复自然清楚宋善为何这般态度,岑矜这些年的委屈,宋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对他这个始作俑者,怕是早已存了芥蒂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雾听到门口的动静不对,放下手里的书快步走了过来,往宋善身后一站,清瘦的身形已然拔高不少,少年人的骨骼初显棱角,带着一股蓬勃的锐气
看清来人是吴复时,他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
宋善早就将岑矜和吴复的过节说过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将岑矜的真心磋磨得千疮百孔的罪魁祸首
李雾东西放下就走
李雾你听不懂吗
李雾的声音比宋善更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的敌意
李雾这里不欢迎你
吴复一怔,下意识将这敌意归在了终止资助的缘故上
可对上李雾那双淬着寒意的眸子,看着他比从前拔高了许多的身形,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强撑着底气,皱眉不动声色的威胁道:“岑矜她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这话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李雾的心口
他确实慌了一瞬,岑矜待他如亲弟,他素来敬重,生怕自己这番失态会让她为难,唇瓣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腕
宋善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李雾往身后护了护,抬眼看向吴复时,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宋善岑矜知不知道,轮不到你来说
宋善你需要清楚的是,这里是她的家,我们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吴复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竟让他生出几分狼狈的挫败感
他攥着纸箱的手指松了松,最终只能将东西搁在玄关的地板上,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所有纷扰
宋善抬头看向身侧的李雾,见他眉头还蹙着,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少年微僵的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