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放慢了些，却没回头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惦记着，尤其是宋善这样浑身像裹着阳光的人，她的热情太明亮，总会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莫名地，不想躲开那片光亮

后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得李雾眼眶更酸

他跪在爷爷的墓碑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那股强撑着的倔强终于破了功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只掉了寥寥几滴，便被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

没有呜咽的哭声，没有半句倾诉的话语，只有睫毛上挂着的未干水珠，和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怀念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望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脑海里闪过爷爷生前躺在床上跟他说话的模样

“李雾啊，你这两天为什么没到学校去啊”

“我…在家也能看”

“都能自学成才，那还要学堂干什么呀”

“要好好读书，学知识，走出去，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这山里头”

李雾望着墓碑，眼神渐渐从柔软变得坚定，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这座困住他的村庄，做一场无声却郑重的告别

宋善你跑这么快，我差点没跟上

宋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气喘

她快步走到李雾身边，没去追问他的难过，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递到他面前，语气是一贯的轻快柔和

宋善擦擦吧，眼睛都红了，风一吹该疼了

李雾闻言下垂着眼尾抬头看宋善，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就撞见宋善关切的目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日的星光，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担心

那样坦荡又温柔的眼神，让他瞬间变得有些别扭，慌忙垂下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意

他没去接纸巾，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善也不勉强，把纸巾塞回口袋，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墓碑的方向，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飘到李雾的鼻尖，他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间，竟放松了些许

平日里习惯了独处的他，从未想过，有人陪在身边沉默，也能这样让人安心

李雾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墓碑边缘的青苔，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怕宋善看出自己的异样，更怕自己会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

宋善怕你走丢啊

宋善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

宋善“这后山路不好走，还有些杂草丛生的地方，万一绊到了怎么办，你一个人跑过来，我不放心

她的笑容很亮，像雨后的太阳，驱散了后山的几分清冷

李雾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出危险的

李雾的脸颊也开始发烫，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他知道宋善是好心，可这份不加掩饰的关心，却让他的心跳变得有些乱

宋善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墓碑，心下才恍然明白他来这儿的缘由

便没再逗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宋善好了，知道你长大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善矜矜姐还在等我们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

李雾像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却又在抬眼看到宋善坦荡的目光时，硬生生忍住了

那点温热的温度，顺着手腕，轻轻蔓延到心脏的位置，烫得他心里软软的，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太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了

后山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