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一笑

清晨六点半，京城的交通已经开始拥堵。

苏新皓坐在出租车后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个准备去大学报到的新生。

"师傅，还有多久？"他打了个哈欠。

"早高峰呢，起码还得二十分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公安局干嘛？报案？"

"上班。"

"……啊？"

苏新皓没再解释，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案件资料——那是他昨晚黑进公安局内网下载的，一队过去三个月经手的所有法医报告。邓佳鑫的文笔很严谨，但苏新皓还是从中挑出了十七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七点十五分，出租车终于停在市公安局刑侦总局门口。

苏新皓下车，仰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办公楼，撇了撇嘴："比我想象中还破。"

他走进大门，在空旷的走廊里转了三圈，成功把自己转迷路了。

"一队办公室……B区三楼……"苏新皓看着指示牌，皱眉，"这什么反人类设计？"

转角处传来脚步声。

余宇涵端着两杯咖啡，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案卷，没注意到前面站了个人。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差点撞上那个仰着头的少年。

"抱歉——"余宇涵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你没事吧？"

苏新皓站稳，抬头。

余宇涵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五，穿着黑色的作战裤和深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眉眼很锋利，像那种西部片里的牛仔，带着点不羁的野性。

苏新皓的眼睛亮了。

"帅哥！"他一把抓住余宇涵的胳膊，"请问B区三楼一队办公室怎么走？"

余宇涵被这声"帅哥"叫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亮，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扑闪。整个人软乎乎的，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找一队干嘛？"

"我是新来的法医！"苏新皓笑得露出小虎牙，"今天报到！"

余宇涵更懵了。

新来的法医？就这个看起来刚上高中的小孩？

"朱志鑫是我队长，"余宇涵迟疑地说，"你是他……亲戚？"

"不是啊，"苏新皓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是他招来的。帅哥，你是一队的吗？"

"……嗯，余宇涵。"

"余宇涵！"苏新皓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名字好听，人长得也帅。你们队颜值标准这么高吗？"

余宇涵："……"

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害羞的、矜持的、热情的，但没见过这种——这种一上来就直球夸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

"我带你上去。"余宇涵别开眼，耳朵有点热。

"谢谢余哥！"苏新皓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余哥，你多大了？当警察多久了？有女朋友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余宇涵："……"

"余哥，你喝咖啡啊？哪家店的？我也喜欢喝咖啡，但是我只喝手冲，速溶的像中药。余哥，你手里拿的是案卷吗？什么案子啊？我能看看吗？"

余宇涵："……"

"余哥，你耳朵好红啊，是太热了吗？"

"……闭嘴。"

"哦。"苏新皓乖乖闭嘴，三秒钟后，"余哥，你平时健身吗？肌肉线条很好看诶。"

余宇涵深吸一口气，开始怀疑人生。

他不是没见过话多的人，但没见过这种——这种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偏偏声音又好听，让人生不起气来的。

"到了。"余宇涵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办公室的门，"队长，有人找。"

办公室里，朱志鑫正在看监控，左航和张泽禹凑在一起讨论案情，张极趴在桌上补觉，穆祉丞在泡茶。

听到声音，所有人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余宇涵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杏眼弯成月牙，笑得人畜无害。

"警察哥哥们早上好！"苏新皓挥挥手，"我来报到啦！"

朱志鑫手里的笔掉了。

"你……"他站起来，满脸震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查的呀。"苏新皓晃了晃手机，"百度地图，外加你们公安局官网的组织架构图。至于办公室——"他指了指余宇涵，"这位帅哥带我来的。"

他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朱志鑫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朱队，你果然没骗我，长得确实不丑。"

朱志鑫："……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你们队全是帅哥啊。"苏新皓理所当然地说，"我验证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极"噗"地笑出声，被左航一肘子怼在肋骨上。

"介绍一下，"朱志鑫揉着太阳穴，"苏新皓，新来的法医。苏新皓，这是左航，副队；张泽禹，侦查员；张极，刑警；穆祉丞，刑警；那个刚带你上来的是余宇涵，也是刑警。还有——"他指了指角落里刚进来的邓佳鑫，"你的搭档，邓佳鑫。"

邓佳鑫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又见面了，新皓。"

"邓师兄！"苏新皓眼睛一亮，跑过去，"你的报告我昨晚看了，写得真好，就是第十七页那个毒物分析——"

"停。"朱志鑫打断他，"你们学术讨论晚点再说。张泽禹，穆祉丞，带他去宿舍放东西，然后办入职手续。"

"好嘞！"

宿舍在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步行五分钟。

张泽禹和穆祉丞领着苏新皓过去，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这个新来的"小法医"。

"那个，"张泽禹终于忍不住，"你真的是法医？"

"如假包换。"苏新皓从包里掏出学生证，"公安大学法医系大二，绩点4.0，所有专业课第一。需要看成绩单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张泽禹比划了一下，"你这么小，怎么想的来当法医？"

苏新皓收起学生证，脚步顿了顿。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因为我喜欢啊。"他说，声音轻了一些，"喜欢让死人说话，喜欢找真相。而且——"他忽然又笑起来，"我家有钱，不用我赚钱养家，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张泽禹和穆祉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家属院到了。

穆祉丞掏出钥匙，打开三楼的一扇门："就是这儿。队里的宿舍，一百二十平，五间卧室，双人间。你暂时和邓佳鑫住一间，他作息规律，不会吵你。"

苏新皓走进门，愣住了。

这是他很熟悉的表情——在朱志鑫他们看来，这个"少爷"大概是嫌弃宿舍条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