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刚结束夜间巡逻,战斗服上还沾着夜露和灰尘。那张总是带着锋利弧度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见她时,脚步微微一顿。
丁程鑫走了过来。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他在她面前停下,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丁程鑫“还不走。”
姜妤辞低头,没有回答。
丁程鑫也没有追问。他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两人之间只剩下走廊通风系统的嗡鸣。
丁程鑫“我刚才,听见你和亚轩说话了。”
姜妤辞浑身一僵。
丁程鑫“‘马嘉祺是第一个说我‘不是怪物’的人’——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丁程鑫侧过脸看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冰冷得像结了霜。
她攥紧了手指。
丁程鑫“姜妤辞。”
丁程鑫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双手撑在长椅扶手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她下意识后缩,背脊抵住了冰凉的椅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狼狈的自己。
丁程鑫“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丁程鑫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丁程鑫“离马嘉祺远点。”
姜妤辞的呼吸窒住了。
丁程鑫“你靠近谁,谁就会倒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丁程鑫“我们的导师,死在你完全觉醒时引发的迷雾暴动里。嘉祺现在是基地的指挥官,他不能有软肋,更不能因为一个‘收容物’动摇。”
姜妤辞“我不是——”
丁程鑫“你就是。”
丁程鑫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丁程鑫“在证明你不是之前,你就是最危险的收容物。而危险的东西,最好的归宿就是被锁在收容室里,谁也不靠近,谁也不在乎。”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丁程鑫“不想害死他,就管好自己。离他远点,离我们所有人都远点。”
丁程鑫转过身,走出两步后又停下,侧过半张脸。
丁程鑫“顺便告诉你,明天开始,我会接手你的实战训练。刘耀文心太软,教不会你什么叫真正的控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感应灯在他离开后陆续熄灭,走廊重新陷入昏暗。姜妤辞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的牛奶罐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丁程鑫的话像一场冰雹,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都砸碎了。
她慢慢站起身,朝收容室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却有看上去那么悲寂。
回到那间透明的收容室时,她看见季诗铉站在门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这位监察官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致的白色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挂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季诗铉“姜小姐,这么晚才回来?”
姜妤辞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门禁识别器前,按下掌纹。
季诗铉“我刚才路过训练区,看见丁程鑫在调整训练计划。”
季诗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季诗铉“他申请成为你的新训练官,韩长老已经批准了。”
姜妤辞的动作顿了顿。
季诗铉“丁程鑫的训练风格……比较严厉。”
季诗铉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亲昵的担忧。
季诗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可是恨透了迷雾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姜妤辞终于转过头,看向季诗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姜妤辞“谢谢提醒。
姜妤辞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诗铉笑了笑。
季诗铉“不客气。毕竟,你现在是基地重要的‘资产’,确保你身心健康,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资产”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格外刺耳。
收容室的门滑开。姜妤辞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将季诗铉的微笑隔绝在外。她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对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
她抬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墙面。指尖所及之处,荡漾开细微的能量涟漪——那是她体内“源核”无意识的回应。自从星尘结晶治疗后,这种共鸣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压制。
季诗铉提供的结晶……真的只是为了治疗吗?
严浩翔的警告在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男人,曾明确说过结晶里检测到了异常的精神印记。
还有马嘉祺突然的疏远。
丁程鑫毫不掩饰的敌意。
季诗铉若有若无的诱导。
这一切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看不清任何人的真心。
姜妤辞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红光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她闭上眼,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曾经被寄生种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之下,“源核”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像一颗新生的心脏。
耳边又响起了那种呼唤。
遥远,模糊,却越来越清晰。像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诉说着某种迫切的需求。
——“同类……”
——“找到我们……”
——“觉醒……”
姜妤辞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坐起身,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身影在收容室惨白的灯光下缩成小小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脆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姜妤辞走到窗边,看着晨曦逐渐染亮天际。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软弱被剥离,露出内里坚硬的骨骼。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银白色的雾气从她皮肤中渗出,在空气中缓缓流转,然后被她重新吸收。
控制。
她要学会完全的控制。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换取谁的认可。
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有朝一日,能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晨光终于完全洒满大地。收容室的门禁提示音响起,门外传来丁程鑫冷淡的声音:
丁程鑫“姜妤辞,十分钟后训练场见。”
丁程鑫“别迟到。”
姜妤辞转身,走向门口。背脊挺直,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