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不成蚀把米

车帘这才由初雪亲手撩起。

望舒一袭雅致锦裙，料子温润华贵。容颜依旧明艳，褪去年少的几分跳脱，眉眼多了沉淀下来的沉静从容，眸光清泠，淡淡一瞥便自有世家嫡女端凝气度。她身侧牵着四岁的睿儿，孩童生得眉目清隽，长睫浓密，一双眼瞳透亮灵慧，轮廓间依稀带着几分苏暮雨的影子，此刻安静地挨着望舒袖边，好奇的抬眼打量周遭众人。

她缓步踏下车板，不见半分在外漂泊的局促，抬眸望向“胡府”那块老牌匾，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一张张神色变幻的面孔。随行护卫静静分列两侧，无声之间，一股沉凝的威压漫开。不必疾言厉色，她这般从容归府的模样，已然给那些宗族众人一记猝不及防的下马威——让他们想起来当年那个嚣张肆意的七小姐。

胡尚书立在一众族人最前头，目光牢牢落在归来的女儿身上。他细细打量望舒神色，见她容颜不见半分风霜憔悴，心底稍稍安定。这些年虽然望舒陆续传信回来，说她在南安日子尚可，可牵挂从未放下。这原是他素来疼惜的小女儿，若非一众族老层层掣肘、步步相逼，他又怎会忍痛将她送往南安远避风波。

心头惦念稍稍落地，他方才移开视线，望向她身侧的孩童。睿儿抬着眼，面对满府生人并无畏缩躲闪，神态安稳。胡尚书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暗自赞许，好个孩子，骨里流着胡家血脉，行事落落大方，小七把他教养的很是不错。

胡尚书余光留意到府外有不少人正悄悄探出头张望这边的动静。他收回目光看向望舒，眼底漾开真切的慈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水光。

“小七，你回来了。一路舟马劳顿，想必累坏了，先回院落休整歇息。胡管家，还不快领小姐下去安顿。”

听见吩咐，胡管家连忙跨步上前。他是府里的老管事了，是亲眼瞧着望舒长大的老人，此刻再见故人归来，心口酸涩，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请随老奴回院歇息。这位便是小少爷吧，瞧着当真灵秀聪慧。”

胡尚书一番温存叮嘱落在一众族老眼中，众人面色沉郁，心底愤愤不平。要知道这群族老匆匆赶来，本意便是要当面告诫望舒，务必劝说六皇子萧楚河重回储君正道，莫要执着虚无缥缈的游侠之道。他们早已打好腹稿，要提点望舒懂得感念恩德——宗族宽宏，才准许她重返天启。

偏偏胡尚书一句吩咐，直接把话头截断，半点余地不留。一众族人胸中闷气翻涌，暗自咬牙。好，真好，你这般刻意护着是吧？哼，躲得过今日，难道还能躲开明日？倒要看看往后该如何搪塞推诿。当初应允望舒归来的筹码，本就是要她出面规劝萧楚河，莫非这父女二人当真以为，可以装作无事，就此推脱不成？

望舒自始至终，对这群面色难看的宗族长辈视而不见，目光不曾往他们那边稍落分毫。一旁立着的初雪更是毫不掩饰的朝那些人翻了一记白眼。心中暗自鄙薄，这帮人也就只会拿规矩辈分欺压自家小姐，论气度、见识，又哪里有半分比得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