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音一直在响,他无措的望向那团小小的、皮肉泛红的襁褓,迟迟不敢伸手触碰。
望舒瞧出他这份小心翼翼的怯懦,浅浅一笑,拉起他的手腕,引着他指尖轻轻贴上孩儿柔嫩的肌肤。
可那触感太过脆弱,苏暮雨如同触到一碰即碎的珍宝,猛地缩回了手。
他生怕望舒曲解自己方才躲闪的举动,慌忙低声解释:“他,他是热的……而且他太软了。”
望舒闻言唇角漾开浅笑:“自然,他是活生生的人,皮肉本就柔软温热。”
一晃三月期满。襁褓中的睿儿早已养得白白嫩嫩,模样讨喜。小名是望舒亲自定下的。她寄信回胡家,把孩子降生一事告知父亲与几位兄长。父亲碍于族老压力,不便为孩儿议定正式大名,望舒心里通透,便也不强求,平日里只是用睿儿唤他,但望舒心中暗暗发誓,她定要让那些人哭着求着让她的孩子上胡家的族谱。
这般安稳日子里,苏暮雨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圆满。自打踏入暗河,他早已忘了何为心安。目光落在养的白白胖胖的睿儿身上,再侧头望向身侧的望舒,心底被沉甸甸的暖意填满,只剩十足的满足。
自那以后,苏暮雨常会独自外出任务,借着行事的空档悄悄赶来,探望望舒与睿儿。每一回他都万分谨慎,生怕被暗河察觉到异常,毕竟虽然他把暗河中人看做家人,可总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
望舒知晓他频频前来,早早安排人手,尽数抹去苏暮雨到访留下的所有踪迹。她绝对不会让暗河查到苏暮雨在此处的牵绊,更不会让他们发现孩子的存在。而且在数次派人打探之下,她渐渐察觉暗河内里藏着重重蹊跷。身为长于天启的世家贵女,她心思敏锐,很快嗅出这股势力的蹊跷之处,可此时她在南安有些不便,只能暂且搁置。
苏暮雨和望舒二人便以这般隐秘的方式相守,一晃,便是四年。
视线拉回现在,天启城内街市喧腾,摊贩吆喝不绝,行人往来如梭,一派繁华熙攘。
就在往来人流之间,一行车马缓缓驶入城门。并无鸣鼓开道,可十余辆车厢排布齐整,护卫跨马随行,身姿肃然,仆从侍女分列车旁,举止进退井然。排场不显张扬,内里规格却半点不低,一眼便能看出,车中之人出身不俗。
车队不做停留,穿过长街,径直停在了胡府朱门之前。
守门仆役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拦在门前,高声问询:“来者何人,快停下来!”
还未等马车内有动静,初雪先迈步而出,眉色一凛,厉声喝道:“放肆!此乃府中七小姐的马车,你竟敢阻拦?”
那守门人猛地一怔,脑海里倏然浮现出多年前那位曾极受疼惜、后来被送至南安的七小姐望舒,心头骤然一紧,双腿一屈重重跪倒在地,慌忙叩首请罪:“小人眼拙!竟未曾认出小姐,实在该死!”
他连忙回身扬声朝府内高喊:“快开正门!迎七小姐回府!”
厚重朱漆正门缓缓向内敞开,胡尚书与几名闻讯赶来的族老匆匆立在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