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沈氏少女时期》
沈氏的少女时代,是在江南书香世家沈家的深宅大院里度过的。她是沈家嫡长女,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儒士,曾官至知州,母亲则是世代簪缨的柳氏之女——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她从小就要接受最严格的礼教与能力训练,而这些经历,恰恰塑造了她后来端庄、严厉又不失柔软的嫡母性格。
沈家的家训是“守礼、持正、担责”。沈氏从五岁起,每日清晨需在母亲的监督下诵读《女诫》《内则》,坐姿必须端正,声音要清亮却不能张扬;午后跟着母亲学管家理事:从库房的账目核对到下人作息的安排,从宴席的菜品搭配到家族祭祀的流程,母亲都一一教她——“你将来要做人家的主母,这些事半点错不得”。
有一次,她十岁时帮母亲整理库房,发现管库的婆子偷偷克扣了给下人的冬衣布料。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直接揭发,而是先记下婆子的名字,再找母亲说明情况。母亲让她自己处理,她便按家规罚了婆子三个月月钱,同时将克扣的布料补发给下人,既维护了规矩,又安抚了人心。母亲事后夸她:“遇事不慌,处事公正,是沈家嫡女该有的样子。”
沈氏十四岁那年,母亲因肺病卧床不起,家里的中馈(家务管理)便落到了她肩上。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安排厨房备饭、下人洒扫,还要照顾母亲的汤药,晚上还要抽时间练习书法和女红。有一次,父亲的同僚来访,她负责安排宴席,从菜品的冷热搭配到茶具的摆放,都做得一丝不苟。同僚走后,父亲摸着她的头说:“我家阿沅(沈氏小字),比男孩子还能担事。”
这段经历让她早早懂得:主母的位置,从来不是靠身份就能坐稳的,要靠能力和担当。她学会了在严厉中藏着体谅——比如冬天给下人加炭时,会特意多给那些家里有老人的丫鬟婆子;但对违反家规的事,却绝不姑息:有个丫鬟偷拿了她的玉佩去换钱,她直接将丫鬟送回了家,却也给了丫鬟一笔路费,让她能回家谋生。
沈氏并非只懂管家的“铁面娘子”。她从小跟着父亲读《论语》《孟子》,尤其喜欢《论语》里“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句话。父亲常对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守规矩,但也要懂人心。”她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写些小楷,内容是李清照的词,或是自己对生活的感悟——那些文字里,藏着她少女时期不为人知的细腻与温柔。
婚前,她知道自己要嫁入林家做嫡母,特意去向已嫁人的表姐请教:“表姐,做嫡母最难的是什么?”表姐说:“最难的是平衡——平衡规矩与情感,平衡家族与个人。你要像水一样,既能载舟,也能覆舟,但永远不能失了自己的方向。”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正是这些经历,让沈氏嫁入林家后,既能以严厉的规矩约束庶子林墨,又能在他受罚后偷偷给他涂药;既能在丈夫面前坚持家规,又能理解他作为父亲的柔软;既能撑起林家的门面,又能在无人时露出疲惫的神色。她的端庄,来自沈家的礼教;她的严厉,来自管家的责任;她的柔软,来自诗书的浸润与少女时的体谅。
她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只是在家族的责任与规矩的框架里,将少女时期的天真藏了起来,活成了林家需要的那个“沈夫人”——但在内心深处,她永远记得十四岁那年,母亲卧病时,她站在院子里看梧桐叶落,心里想着:“将来我一定要做个好主母,不让家里人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