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小乔似乎哭累了,也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地从司马懿怀里抬起头。粉色的大眼睛因为哭泣而水润红肿,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
她仰着小脸,看着司马懿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轮廓分明异常好看的脸,可爱的脸颊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谢……谢谢……”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蚊蚋,“谢谢……学长……”
听她误以为自己年级更高,司马懿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才刚入学不久,不是学长。”
他松开手,稍微后退一点,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关切地看着她:“姑娘,能自己站起来吗?”
“嗯……”小乔点点头,借助司马懿适时伸出的手,有些腿软地站了起来。她身材娇小,站起来也只到司马懿胸口的高度,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更清晰地看到少年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沉静的蓝眼睛,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叫小乔,字乔婉。同学,你……你叫什么名字?”
“司马懿,字仲达。”他简单回答。
小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学院服有些地方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扯破,沾了泥土和草屑,手臂和脸颊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甚至有些地方渗出了血丝。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和愧疚,粉色的大眼睛里又浮起了水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司马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男人嘛,成长路上哪有不挂点彩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受了伤,才知道疼,下次才会更小心,不是吗?”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配上他尚显稚嫩却一本正经的脸,有种奇特的违和感。小乔愣了下,随即“噗嗤”一声被逗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干净而明媚。
“哼哼……都这样了,还在逞强装男子汉呀……”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却没了恐惧,多了几分少女的娇嗔。
司马懿嘴角的弧度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看了看天色,问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你住哪一区?”
小乔的脸又红了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在身上的、属于司马懿的外袍衣角:“啊?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顺路而已。”司马懿言简意赅,“走吧。”
“好、好的……那就……谢谢你了。”小乔小声应道,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主要是司马懿刻意保持了点距离),安静地走在返回宿舍区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一直走到女生宿舍区的拱门外,司马懿停下脚步。院门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女孩子们的说笑声。
“就送到这里吧。”司马懿道,“里面我不方便进去。”
小乔站在灯火与月光交界处,仰头看着他,粉色的眼眸在光线下亮晶晶的,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那个……今天的事,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她再次郑重地道谢,声音轻柔却真诚,“谢谢你救了我,司马懿同学。”
“没什么。”司马懿移开视线,望向别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看不惯他们总喜欢欺负人罢了。”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因为他自己,也曾是他们“喜欢欺负”的对象。
小乔想起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连忙想解下来还给他:“你的衣服……”
司马懿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解衣扣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的手指微凉,触感让小乔心跳漏了一拍。
“披着。”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被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上,声音低了些,“别让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毕竟……女孩子,名声要紧。”
这句话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击中了小乔的心房。她怔怔地看着司马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好看的侧脸,想起他方才战斗时的凌厉凶狠,想起他安慰自己时的笨拙温柔,又想起此刻这细致入微的体贴……种种印象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左胸口仿佛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这个哥哥……看起来冷冷的,其实……真的好温柔呀……’
司马懿对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快回去休息吧。这件外袍……你先留着。”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学院小径的夜色中。
小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那句“明天还你”终究没来得及说出口。夜风吹拂着她粉白的发丝和身上那件宽大的、带着陌生少年气息的外袍,左胸口那异常活跃的心跳声却久久无法平息。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粉嫩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羞涩、庆幸与某种朦胧甜意的笑容。
‘司马懿……司马仲达……’
‘我记住你了。’
‘小乔……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
带着这份复杂难言的心情和脸上未褪的红晕,小乔紧了紧身上的外袍,转身走进了灯火温暖的宿舍拱门。
司马懿独自回到了那间空教室。
周瑜居然还在,正对着一份卷轴抓耳挠腮,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抱怨:“仲达你去哪儿了?这么久!这个收敛阈值我算了好几遍都对不上标准答案,快帮我看看……嗯?”
他抬起头,看到司马懿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只见司马懿身上的学院服沾了不少尘土草屑,袖子划破了一道口子,脸颊和手背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虽然血已止住,但看起来颇为狼狈。
“你……你这是怎么了?”周瑜惊讶地站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掉沟里了?还是……跟谁打架去了?”
司马懿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随手整理了一下破了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提了。回来时走神,踩空楼梯,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把我给摔死。”
“啊?这……”周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尤其是手臂上一道颇深的划伤,怎么看都不像摔楼梯能摔出来的,“摔得……还挺别致?”
“少废话。”司马懿不欲多谈,瞥向他面前的卷轴,“不是有问题吗?拿过来。”
“哦哦!”周瑜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献宝似的把卷轴推过去,脸上重新燃起斗志,“你看这里,我按你说的‘悖论基点’和‘能量溢流’结合,推导出的这个新模型,能量利用率比标准答案高了整整百分之三!但就是最后这个稳定性系数,死活卡在0.992上不去,离完美平衡就差一点点!”
司马懿仔细看了看他的演算过程,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周瑜不仅理解了他的思路,甚至进行了相当有创意的拓展,这份推演结果,已然超越了一般优秀学员的水平。
“……全对。”司马懿放下卷轴,看向周瑜,难得地给出了明确的肯定,“思路清晰,推演严谨,创新点也有价值。这个稳定性系数,用常规方法确实难以突破0.992,但如果你在第七个嵌套回路里,引入一个极微量的反向元素流作为‘阻尼器’……”他随手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几个符文。
周瑜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对!反向微调,抵消最后那点震荡余波!妙啊!这样就能无限逼近1了!哈哈,我就知道我能行!”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自恋的神采:“看来明天的测试,我赢定诸葛亮了!让他也尝尝第二名的滋味!”
“思路对了,只是基础。”司马懿给他泼了盆冷水,“临场发挥、心态、还有……诸葛亮的应变,都是变数。别高兴得太早。”
“知道了知道了!”周瑜心情极好,也不计较他的冷淡,收起卷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那我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嗯。”司马懿应了一声。
周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司马懿一人。他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撩起了破损的衣袖。
右手臂上,一道被风刃擦过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皮肉外翻,血珠还在慢慢渗出。背上和肋下被火球灼烧和重拳击打的地方,也传来阵阵闷痛。
他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储物符牌里取出常备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就着桌上夜明珠的光,开始给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药粉刺激伤口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不自觉咬紧了下唇,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稳定而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还好……只是皮肉伤。那帮畜生……’
他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将药品收回。教室内外一片寂静,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夜风吹过窗棂的微响。
他并不知道,也不曾察觉。
就在教室窗外那丛茂密的、盛开着夜昙的花枝上,一只翅翼流淌着梦影般浅蓝光泽的蝴蝶,静静地停驻了许久。
它将教室内少年独自处理伤口时微蹙的眉头、隐忍的表情、利落的动作,乃至更早之前竹林空地上那场短暂的黑暗爆发、月光下笨拙的安抚、以及返回路上沉默的护送……一切的一切,都无声地映入了它那非人的、梦境般的“眼”中。
直到司马懿收拾妥当,吹熄了桌角的夜明珠,起身离开教室,融入门外的黑暗。
那只蓝色的梦蝶才轻轻振翅,翩然飞起,朝着学院深处,某个永远笼罩在静谧梦霭之中的居所方向,无声无息地滑入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