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撕裂女孩衣襟的刹那——
“喂。”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如同暗夜中渗出的寒泉,突兀地在竹林空地边缘响起。
“玩得挺开心?”阴影仿佛有了实质,向内坍缩、凝聚,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踏出。司马懿站在月光与竹影的分界线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气息,将他衬得如同从深渊走出的鬼魅。
他湛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扫过那几个僵住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要不……也跟我玩玩?”
“谁?!”
“谁他妈敢坏老子好事?!”
惊怒交加的喝骂响起。
当那几个学员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司马懿时,短暂的惊疑迅速被更加嚣张的嘲弄取代。
“哈!我当是谁呢!”为首的高大学员松开捂着小乔嘴的手,转过身,不屑地啐了一口,“原来是上次那个挨打不敢还手的‘司马野种’啊!怎么?骨头痒了,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他上下打量着司马懿单薄的身形,嗤笑起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弟兄们,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今天正好松松筋骨,给这野种再紧紧皮!”
“就是!识相的就赶紧滚!别打扰大爷们的雅兴!”另一个学员恶声附和。
他们显然没把司马懿放在眼里,纷纷调动起体内的魔道之力。
一时间,竹林空地内光华乱闪——炽热的火球、锐利的金芒、湍急的水流、坚实的岩甲、迅疾的风刃、噼啪的电光、圣洁的光晕,甚至还有一两缕稀薄的暗影能量……五行风雷光暗,五花八门,映亮了一张张写满恶意与戏谑的脸。
“臭野种,最后警告你一次:滚!”高大学员掌心托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狞笑着逼近。
若是从前的司马懿,或许会权衡,会隐忍,会顾虑给庄周惹麻烦。但经历过教室那次彻底爆发、手染鲜血又被庄周悄然抹平一切之后,他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对某些畜生而言,忍让和退缩,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换来变本加厉的暴虐。
冰封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如火星般悄然燃起,又迅速被更沉郁的黑暗吞噬。
“想打?”他微微偏头,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让听者莫名心头发寒,“好啊。”
话音未落——
“轰!”
比夜色更浓、更沉的黑暗魔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自司马懿体内爆发!粘稠如墨的黑气翻滚扩散,瞬间侵染了小半片竹林空地,温度骤降。那黑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着,迅速凝聚、塑形——
数把巨大、狰狞、完全由凝实黑气构成的锋利镰刀刃锋,无声地悬浮在司马懿身周,刃口流转着吞噬一切的幽光。月光照在上面,仿佛也被吸收,反射不出丝毫亮泽。
司马懿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近乎愉悦的、属于猎食者的微笑。
嘴角咧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在黑暗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湛蓝的眼眸此刻深邃得不见底,唯有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望。
“正好……”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诉说,“活动一下筋骨。”
“去死吧……”
“……虫子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悬浮的黑色镰刀动了。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炫目的轨迹,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死亡切割。
“啊——!”
“我的胳膊!!”
“别过来!哎哟我的妈呀!”
“哥!哥!别打脸!求你别打脸!啊——!!”
“有话好说!司马……司马同学!我们错了!别打……啊!!”
月光清冷,竹影摇曳。林间空地上,却上演着一场沉默而残酷的单方面碾压。拳脚到肉的闷响、骨头折断的脆响、利刃划破皮肉的嗤啦声,与凄厉短促的惨叫哀嚎交织在一起。
黑气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封锁了所有逃路,那些五花八门的魔道光芒在黑镰扫过时如同泡沫般破碎。
不过片刻,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十几人,已如同破布袋般被一一丢出竹林,七零八落地摔在园子的石板路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鼻梁塌陷,满脸鲜血;有人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有人抱着膝盖疼得满地打滚;还有几人脸上、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黑色割痕,那是黑气镰刀留下的印记,血流不止。
“咳咳……这野种……怎么突然……”高大学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肿得像馒头,惊恐地望着竹林方向。
司马懿缓缓从竹影中走出,踏着月光,一步步来到这群瘫倒在地的“胜利者”面前。他身上的黑气略微收敛,但那双眼睛里的黑暗与嘴角那抹渗人的微笑,却比任何魔道力量都更让人胆寒。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击:
“要么,滚。”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要么,死。”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有人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传出骚臭味;有人牙齿打颤,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妖……妖怪……快走!快走啊!”
“跑……跑!离他远点!!”
他们再也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月光下的“噩梦”之地,消失在园子外的黑暗里。
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远去,司马懿才缓缓直起身,周身的黑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没入体内。脸上那恶魔般的笑容也随之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消耗力量后的疲惫。
他转身,重新走进竹林空地。
那个女孩,依然蜷缩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几乎被撕烂的衣襟,娇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像一片寒风中的落叶。她低垂着头,粉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小小的啜泣声压抑地传出。
司马懿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染了尘灰和些许血迹的学院外袍,轻轻披在小乔颤抖的肩上,挡住了她被扯坏的衣衫。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她的视线保持平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生硬:
“同学……没事了。”
女孩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泪痕交错的小脸。
月光下,司马懿看清了她的面容。粉雕玉琢般的脸蛋上挂满泪珠,粉色的大眼睛因为恐惧和哭泣而红肿,却依然清澈。这张脸……
司马懿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是她……小乔?’
那天成绩榜前,周瑜瞬间“变脸”追过去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他当时只是随意一瞥,却记住了这张独特的面容。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样不堪的情景下。
“你……”司马懿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冷峻,看着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沉静的蓝眼睛,又感受着肩上外袍传来的、带着陌生少年体温的暖意……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崩溃。
“哇——!!!”
她猛地扑进了司马懿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将所有的后怕、委屈、惊恐都宣泄在这场嚎啕大哭里。
“唉?!同、同学!你……”司马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一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最不擅长应付眼泪,尤其是女孩子如此汹涌的哭泣。本能地,他想推开她,保持距离。
可是,怀里这具娇小身躯的剧烈颤抖,那滚烫的泪水,还有那几乎要哭岔气的抽噎声……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上那层坚冰。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没有推开她。
记忆深处,某个温柔却已模糊的影子浮现——是母亲。在他幼年做噩梦惊醒哭泣时,母亲总会这样轻轻抱着他,抚摸他的头发,用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安慰。
他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小乔那柔软凌乱的粉白色头发上,生疏地、一下下地抚顺着。然后,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低声说道:
“没事了……别怕……”
“我在这儿……那帮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他们不敢再回来了……不用害怕了……”
“已经……没事了……”
他不太熟练地模仿着记忆中母亲的姿态,轻轻环抱着怀里哭泣的女孩。
或许,正如母亲曾说的那样,拥抱本身,就蕴含着安抚伤痛的力量。
他任由小乔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仿佛要将刚才那场可怕的梦魇,连同所有恐惧,都随着泪水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