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独宠开始

雍正四年的春天，紫禁城里的玉兰开得比往年都要盛大。永寿宫庭中那几株老树，枝头缀满了碗口大的花朵，皎白如雪，香气清远。安陵容晨起推开窗，便见一庭芳华，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淡紫色玉兰花样旗装，长发松松绾着，立在窗前看了许久。

　　“主子，皇上今儿又宿在咱们这儿了。”秋月一边整理床榻，一边轻声道，“这都……这都连着十三日了吧？”

　　安陵容转过身，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是么？我倒没细数。”

　　她是真没细数。自过了年，胤禛除了初一十五按规矩去景仁宫外，其余时日几乎都在永寿宫。起初后宫还有些议论，可时间久了，议论声便渐渐消了——皇上爱宿哪儿便宿哪儿，谁还敢说什么？

　　“早膳备好了，主子可要用些？”冬月端了铜盆进来。

　　安陵容净了手脸，走到妆台前坐下。镜中人三十三岁的年纪，面容依旧温婉明丽，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只添了几分从容气度，未见半分憔悴。她拿起梳子，正要梳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了梳子。

　　“我来。”

　　安陵容从镜中看去，胤禛已穿戴整齐，一身石青色常服，精神奕奕。他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一下下替她梳着长发。动作轻柔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胤禛今日不用上朝？”她轻声问。

　　“今儿无事，早早就退朝了，在养心殿处理了一会儿事务。”胤禛应着，目光落在她发间，“戴这支玉簪可好？”他取过妆匣里那支羊脂玉簪，两人定情之后，安陵容所有的玉器内侧都刻着“禛容”二字。

　　安陵容点头：“好。”

　　胤禛为她绾好发，簪上玉簪，又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走吧，用早膳去。”

　　两人在暖阁用了早膳。御膳房今日做了几样江南小点：蟹黄汤包、桂花糖藕、糯米鸡，都是安陵容爱吃的。帝妃二人互相夹菜，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用过膳，胤禛照例要去书房批阅奏折。他如今将一部分折子直接搬到永寿宫，在暖阁东侧辟了间小书房，白日里大多在此处理政务。安陵容则在一旁陪他，有时看书，有时做针线，偶尔为他研墨添茶，两人虽不多话，却自有一种默契的安宁。

　　“容儿，”胤禛忽然放下笔，“过来看看这个。”

　　安陵容走过去，见案上摊着张图纸，绘的是座精巧的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雅致。

　　“这是……”

　　“朕让人设计的。”胤禛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在圆明园东北角，单独辟出一块地方，建个小园子。只给咱们俩住，谁也不带。”

　　安陵容细看图纸，“胤禛……”她眼眶微热，“这太费心了。”

　　“为你费心，我乐意。”胤禛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等以后…我带你去住，就咱们俩，清清静静的。”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心中满是暖意。这一世，她得到的太多，有时午夜梦回，仍觉得不真实。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弘昶和弘暟下学回来了，两个十岁的少年已初具模样，正你追我赶地跑进庭院。矜婳跟在后头，小丫头今年两岁，穿着一身粉嫩嫩的春衫，跑起来像只花蝴蝶。

　　“阿玛！额娘！”孩子们涌进暖阁，带来满室的朝气。

　　胤禛笑着起身，一手抱起璟婳，又拍拍两个儿子的肩：“今日功课可做好了？”

　　“做好了！”弘暟抢着说，“师傅还夸我文章写得好！”

　　“儿臣也会背诗了！”矜婳搂着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背起了《春晓》。

　　而此时的碎玉轩，却是另一番光景。

　　甄嬛坐在窗边，手中拿着本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春光正好，可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流朱小心翼翼地上前添茶，见她神色郁郁，不敢多言。

　　“皇上……今日可去永寿宫了？”甄嬛忽然开口。

　　流朱低声道：“是。皇上……皇上几乎日日都在永寿宫。”

　　“几乎？”甄嬛抬眼，“那偶尔呢？偶尔去哪儿？”

　　流朱垂首：“偶尔……偶尔去养心殿。前朝事忙时，就在养心殿歇了。”

　　“后宫呢？”甄嬛追问，“后宫其他姐妹那儿，皇上可曾去过？”

　　流朱声音更低了：“自过了年……皇上只去过景仁宫，初一十五，按规矩。”

　　甄嬛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凉。初一十五，按规矩……那她呢？她这个莞嫔，在皇上心里，怕是连“规矩”都不必守了吧？

　　“娘娘……”流朱怯怯唤道。

　　“出去。”甄嬛声音平静，“让我静静。”

　　流朱退下了。甄嬛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桃花。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让人心碎。她想起刚入宫时，那时她满怀憧憬，以为凭自己的才情容貌，定能在这后宫闯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呢？皇上眼里只有永寿宫那位。那位不争不抢，温婉从容的昭贵妃，竟不动声色地，将皇上的心牢牢攥在了手里。

　　甄嬛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争了这么多年，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美丽，眉眼间的倔强也未减分毫。可那又怎样？皇上看不见，一切便都是徒劳。

　　窗外传来隐约的琴声，不知是哪宫的妃嫔在弹奏。琴声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寂寥。甄嬛静静听着，许久，才轻声道：“去把琴收起来吧。往后……不必再弹了。”

　　她终究是认了。这后宫之中，有些事，争不来，也算不来。

　　永寿宫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午后，胤禛批完了奏折，拉着安陵容到庭院散步。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浑身舒畅。两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胤禛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容儿，朕今日听说，学堂那边进展顺利。”胤禛道，“已收了三十多个学生，都是京中官员家的女儿。教书的先生也请好了，有几位还是有名的才女。”

　　安陵容眼中泛起光彩：“真的？那可太好了。”

　　两人走到池塘边，池中新荷已露出尖尖角。几尾锦鲤悠闲地游着，见人来也不怕，反而聚拢过来。胤禛从怀中掏出个小荷包，取了些鱼食撒下去，鱼儿立刻争抢起来。

　　“你还随身带着鱼食？”安陵容笑问。

　　“特意为你备的。”胤禛也笑了，“我记得你喜欢喂鱼。”

　　安陵容心中一暖，接过荷包，也撒了些鱼食。鱼儿争抢得更欢了，水花四溅。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两人脸上都是细碎的光影。

　　胤禛笑了，低头在她唇角上落下一吻。带着春日阳光的暖意，也带着岁月沉淀的深情。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弘昶和弘暟在亭子里下棋，矜婳在一旁捣乱，弘昕则安静地玩着积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如同画卷。

　　安陵容靠在胤禛怀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恩。

　　晚膳后，等孩子们睡下，两人在寝殿里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永寿宫的庭院里，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春夜的风温柔地吹着，带着玉兰的清香，也带着岁月静好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