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清凉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屋里染成一片柔和的金黄。安陵容靠在榻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睁开眼，正对上胤禛清明的目光。
“你醒了？”她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胤禛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好多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守了一夜？”
“嗯。”安陵容抽回手，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陈大夫说，药性虽然解了，但伤了元气，要好好休养几日。”
胤禛接过水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晨光中，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鬓发也有些散乱，显然一夜未眠。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容儿，”他低声唤道，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后怕和感激，“昨晚若是没有你……”
“别说这些。”安陵容打断他，在榻边坐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八爷九爷敢在圆明园里动手，想来是算准了你会放松警惕。这次不成，难保没有下次。”
胤禛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放下水杯，靠着引枕坐起身：“昨晚的事，我已经让苏培盛去查了。李金桂关在哪儿？”
“在后院一间空屋里，让人看着。”安陵容道，“那宫女看着不像主谋，倒像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我问了几句，她说是一个叫赵德的小太监让她来送醒酒汤的，还说……说王爷若是喜欢她，就能抬她做侍妾。”
“赵德……”胤禛冷笑一声，“是老九身边的人。”他顿了顿，看向安陵容，“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安陵容沉吟片刻，缓缓道：“胤禛，你可听过一句话——‘将计就计’？”
胤禛挑眉：“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用李金桂败坏你的名声，那咱们就反过来，用这件事做文章。”安陵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外，只说昨晚有宫女意图不轨，被侍卫及时发现拦下了。至于那宫女，就说她畏罪自尽，尸首已经处理了。”
“那李金桂本人呢？”
“先关着，等风声过了，给笔银子送出京去，让她远走高飞。”安陵容温声道，“她也是可怜人，没必要取她性命。至于赵德……”她顿了顿，“这个人得留着，有用。”
胤禛深深看着她，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赞赏：“接着说。”
“赵德既然是老九的人，咱们就让他传话回去。”安陵容继续道，“就说昨晚的事成了，你已经宠幸了李金桂，但因为怕事情败露，偷偷将人处置了。这样，他们以为计谋得逞，必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再出招。”
“好一个‘将计就计’。”胤禛唇角微扬，“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安陵容道，“他们既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定会想方设法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届时咱们再反戈一击，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明皇上，再顺势揭穿他们陷害皇子的阴谋。”
她说得条理清晰，步步为营。胤禛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容儿，这些手段，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安陵容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在闺中时，常听父兄谈论朝堂之事，耳濡目染罢了。”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再说……这深宅大院里的算计，与朝堂上的争斗，其实本质是一样的。不过是看谁更棋高一着罢了。”
这话说得通透，却也带着几分无奈。胤禛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容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一口深井，越探越深，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安陵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有着坦然：“那胤禛怕吗？怕我这口井太深，探不到底？”
“不怕。”胤禛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反而觉得安心。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像多了双眼睛，多了个脑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容儿，谢谢你。不只是为昨晚，也为……为你能这样懂我，帮我。”
这话说得真诚，安陵容心头一暖。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这个吻很轻，却让胤禛心头悸动。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入怀中，低头回吻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还有深深的爱恋。
晨光在两人身上流淌，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许久，胤禛才松开她，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就按你说的办。”他低声道，“我会让苏培盛去安排。至于老八老九那边……”他冷哼一声，“也该让他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了。”
安陵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成了他可以信赖、可以倚仗的伙伴。不只是妻子，不只是爱人，更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知己。
“胤禛，”她轻声说，“这件事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李金桂送出京后，要派人暗中跟着，确保她不会反口。赵德那边，也要拿捏好分寸，既要让他传话，又不能让他起疑。”
“我都明白。”胤禛点头，“这些事我会安排妥当，你……”他顿了顿，低头看她，“你就好好歇着，昨夜担心坏了。”
“我没事。”安陵容摇头，“倒是你，药性刚解，该多歇歇。”
正说着，外间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王爷，侧福晋，早膳备好了。”
两人这才分开。安陵容起身，亲自伺候胤禛更衣洗漱。待两人用过早膳，胤禛的气色又好了许多。
苏培盛进来回禀：“王爷，赵德那边已经‘敲打’过了。奴才按您的吩咐，只说昨晚的事王爷很生气，但顾及颜面不便声张，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他吓得够呛，连连保证不会乱说。”
“嗯。”胤禛淡淡应了一声，“李金桂呢？”
“还关着，吓得不轻，一直哭。”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奴才按侧福晋的吩咐，给她送了吃的和衣裳，也说了会送她出京。”
胤禛看向安陵容：“你觉得，什么时候送她走合适？”
“等风声过了。”安陵容沉吟道，“就说那宫女‘自尽’了，尸首已经处理。等过个十天半月，再悄悄送她出京。这期间，还得让她‘病’一场，免得有人起疑。”
“就按你说的办。”胤禛点头，又对苏培盛道，“去安排吧。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任何痕迹。”
“嗻。”苏培盛应声退下。
屋里又只剩两人。胤禛靠在榻上，安陵容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针线，却迟迟没有动。
“在想什么？”胤禛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在想……八九王爷接下来会怎么做。”安陵容放下针线，眉头微蹙，“他们既然敢在圆明园动手，想来在园子里也有耳目。咱们得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胤禛道，“园子里的人员名册，这几日进出的记录，都要一一核对。但凡有可疑的，一个不留。”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安陵容知道，这次是真的触到他的底线了。
“胤禛，”她轻声唤道，“等这件事了了，咱们就回王府吧。园子里虽好，但终究不如王府安全。”
“好。”胤禛点头，“等处理完这件事，咱们就回去。”他顿了顿，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等回府了，我带你和弘暄去京郊的庄子住几日，散散心。”
“嗯。”安陵容笑着点头，靠在他肩上。
午后，胤禛又歇了一觉。安陵容则带着弘暄在院子里玩。小家伙不知昨夜的风波，依旧活泼好动，追着蜻蜓满院子跑。
“额娘，阿玛怎么还不起来？”他跑累了，扑进安陵容怀里，仰着小脸问。
“阿玛累了，要多睡会儿。”安陵容亲了亲他的脸蛋，“弘暄乖，别吵着阿玛。”
“那弘暄给阿玛采花花。”小家伙说着，又跑到花圃边，踮着脚去够那些开得正盛的月季。
安陵容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了这份安宁，为了这个家，她愿意做任何事，愿意与任何人周旋。
傍晚时分，胤禛醒了。精神好了许多，便让苏培盛将这几日积压的公文送到清凉殿来。他靠在榻上批阅，安陵容则在一旁陪着，偶尔为他研墨添茶。
批到一半，胤禛忽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累了就歇歇。”安陵容轻声道，“不急于这一时。”
“不是累。”胤禛摇摇头，目光落在公文上，“是这些朝堂上的事，一件比一件烦心。”他顿了顿，看向安陵容，“容儿，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能这样安静地过日子。”
“我这日子，也不是白来的。”安陵容微微一笑，“深宅大院里的安静，是要用心思换的。朝堂上的平静，也一样。”
这话说得通透，胤禛心头一震。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你教教我，怎么换得这份安静？”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看得清局势，也看得清人心。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抬头看他，“要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胤禛深深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那你呢？你要什么？”
“我要你平安，要弘暄健康，要咱们这个家安稳。”安陵容回答得毫不犹豫，“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简单，却字字敲在胤禛心上。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容儿，我答应你，会护着你和弘暄，护着这个家。”
“嗯。”安陵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窗外，夕阳西下，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园子里的晚课时辰到了。
这一天的风波看似平静，可暗流仍在涌动。但至少此刻，在这清凉殿里，两人相拥而坐，心中都有着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夜渐深，胤禛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窗外月色正好，荷香浮动，又是一个宁静的夏夜。
而远在京城的八爷府里，九爷胤禟正听着赵德传回来的消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了？”他挑眉问。
“成了。”赵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禀，“四爷宠幸了那宫女，但怕事情败露，已经将人处置了。这会儿正心虚着呢。”
“好，好！”胤禟拍案大笑，“老四啊老四，你也有今天！”他转头对坐在一旁的八爷胤禩道，“八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胤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急，等风声过了，再慢慢将此事捅到皇阿玛面前。届时……看他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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